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中文書)

書名 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中文書)
Untrue: Why Nearly Everything We Believe about Women, Lust, and Infidelity Is Wrong and How the New Science Can Set Us Free
作者 溫絲黛.馬汀
(Wednesday Martin)
譯者 許恬寧
編者 陳怡慈
出版社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19-05-29
ISBN 9789571378084
定價 380
特價 79折   300
特價期間:2019-05-29~201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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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中文書>社會科學>文化研究
其他版本 電子書(PDF)   7折 266元 

商品簡介

左手戴婚戒,右手渴望完美性愛
地方媽媽偶爾也想出軌!
《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作者最新力作


「光是研究女性外遇,我就成了賤女人的代言人。」
柏金包媽媽再次大膽出擊,顛覆你所知道的女人與性
一場大開眼界、衝擊三觀的大冒險!


我們告訴自己,理智、健康、成熟的人不會約炮。
出軌與蕩婦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與我們的溫馨家庭無關。

社會文化則告訴我們,男人負責到處播種,女人負責原諒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男人要性,女人只重視親密關係,對吧?

???

二十多歲的溫絲黛.馬汀來到生機蓬勃的紐約。這裡有精彩的夜生活,到處都是戀愛上床的對象。溫絲黛希望能在人海中找到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順利結婚,畢竟大家都這樣。然而,人生總是比想像中複雜,她發現自己不由自主掉入一種既定情感模式:約會,享受美好性愛,愛上對方並認真交往,非常認真地交往,然後就開始感到,無聊。三十五歲的溫絲黛,享受婚姻生活的一切,內在深處卻仍對自我缺乏信心。她有說不出口的幻想,愛看描寫性愛的小說與電影,並迷戀著不恰當的對象,像是已婚的男人、太年輕的小鮮肉、過老的熟男。此外,女性也令她心動,即便她確定自己不是同性戀,甚至也不是雙性戀。「天底下怎麼會有我這種老婆和媽媽???」為了獲得解答,她轉而尋求科學上的佐證,同時開始採集漂蕩在情欲海洋裡的女人背負的故事,卻漸漸發現,每個女人第一句話都是:「一般人好像不會像我這樣……我的欲望好像比其他人強烈……」當那麼多人都說自己「不正常」,那到底什麼才叫「正常」?

為什麼穩定關係會變得百無聊賴?
如果真愛存在,為什麼還是想要逃離兩人關係?


延續上一本《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的幽默機鋒,溫絲黛這次潛入紐約性愛俱樂部、開放式關係工作坊,訪談經歷女性出軌的男男女女,揭露了驅使「女性外遇」的意外進化史與社會現實。《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融合靈長類學、文化人類學、心理學、性研究、社會學等領域研究及專家深度訪談,對飽受眾人撻伐的「女性外遇」主題拋出提問:什麼樣的女性會出軌?為什麼她們會這麼做?出軌女性有什麼樣的心路歷程,她們如何自處?這本書挑戰了我們對自己、對一夫一妻制、對真愛信仰、對自認了解女性的一切,做出深刻的探討與假設。

名人推薦
鄧惠文/精神科醫師、榮格分析師
御姊愛/作家
方綺/《女性主義有事嗎?》負責人
許欣瑞/《波栗打開開》資源網召集人
崔妮、林南妤、小光/《拆框工作坊》負責人及社群夥伴
——一致好評

各界讚譽

「以輕快筆調深入探討女性的性欲……通俗心理學與社會學的扛鼎之作。」
──《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星號推薦

「本書作者溫絲黛.馬汀同時融合社會作家芭芭拉.艾倫瑞克(Barbara Ehrenreich)令人身歷其境的報導風格,再加上《欲望城市》女主角凱莉.布雷蕭(Carrie Bradshaw)的機智風趣,一一破除有關於女性欲望的迷思。」
──《歐普拉雜誌》(O, The Oprah Magazine)

「好幾個世紀以來都是由男性來述說女性性欲的故事,也難怪充滿屈尊態度與偏見,講出毫無根據的論點。本書作者溫絲黛.馬汀澄清事實,介紹女性研究人員的新發現,讓我們重新認識女性,了解女性何時會有『fu』,背後的原因又是什麼。這是一本精彩的重要報導,我高度推薦。」
──克里斯多福.萊恩(Christopher Ryan),《樂園的復歸?:遠古時代的性如何影響今日的我們》(Sex at Dawn)共同作者

「如果你曾經覺得自己在性、愛、親密關係等方面,跟別人不太一樣,好像外星人,這本書會幫你解惑。作者溫絲黛.馬汀推翻有關於性的刻板印象與教條,說出被噤聲數個世紀的事實,讓人看見以各種不同方式去愛的女性。」
──瑞秋.西蒙(Rachel Simmons),女孩領導力(Girls Leadership)共同創始人、《她這樣就夠好了》(Enough as She is)與《為什麼她們都不跟我玩?》(Odd Girl Out)作者

「溫絲黛.馬汀了解女性的性欲──從#MeToo運動、多角戀,一直到女性受到的史前與文化影響,本書包羅萬象,遠遠不只從心理層面探討現代人對於女性不忠的看法,說出真正的事實,點出女人廣泛採用、歷久不衰的原始性策略。作者的寫作風格充滿知識性,配合當前的潮流,令人耳目一新,欲罷不能。溫絲黛,幹得好!」
──海倫.費雪(Helen Fisher),《第一性》(The First Sex)與《我們為何會愛》(Why We Love)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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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謊言、柏金包:女性欲望的新科學

作者簡介

溫絲黛.馬汀博士Wednesday Martin, PhD.

作家及文化評論家,於紐約有逾二十年的寫作與社會研究者經驗。著有《紐約時報》排名第一暢銷書《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及《Stepmonster》,作品散見於《紐約時報》、《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每日野獸》(The Daily Beast)、《好萊塢報導》(The Hollywood Reporter)、《哈潑時尚》(Harper's Bazaar)、《倫敦泰晤士報》(The Times (London)),以及《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此外,她也是《早安美國》(Good Morning America)、《今日秀》(Today)、CNN、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NBC News、BBC Newshour的常客。馬汀於耶魯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目前與丈夫和兩個兒子定居紐約市。

Website|wednesdaymartin.com

譯者簡介

許恬寧

師大翻譯所畢,現為自由譯者。近期譯有《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朋友與敵人》、《何時要從眾?何時又該特立獨行?》(以上皆為時報出版)。

章節目錄

台灣版作者序

前言這位是蕩婦
第一章大開眼界
第二章太熱愛上床的女性
第三章我們有多自由?
第四章犁、財產、體統
第五章非洲辛巴族
第六章天堂裡的巴諾布猿
第七章重要的他者
第八章愛著不專一的女性
第九章人生短短數十年,該出軌嗎?
後記女性的選擇

作者的話
謝辭
注解
前言這位是蕩婦

蕩婦。

蕩婦一詞驚世駭俗,使人憤慨莫名,卻又想入非非。「婦」聽起來有一定年齡,做事該有分寸,適合用來稱呼具備足夠人生經驗、做事有判斷能力的人。傷風敗俗的事不該做,自己應該曉得。「蕩」則令人春心蕩漾、神魂顛倒,想像著絲裙貼上西裝,心中小鹿亂撞。蕩婦帶有幾分一九五○年代黑色電影的風情,她們可能剛擺脫一樁離婚官司,穿著性感絲襪,不是孩子,也並非天使。雖然我們嚴詞譴責蕩婦,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絕不無聊。

相較於蕩婦與通姦,一夫一妻制聽起來就……很單一,很無聊。一夫一妻制像某種舒服的座椅:「來嘛,跟我一起待在一夫一妻制裡。」也的確真的很好沒有錯。在情感、文化、性愛等層面上,一夫一妻制是這個社會的基石,令人感到安心。我們告訴自己,理智、健康、成熟的人不會濫交。通姦與蕩婦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與我們的安全天地無關。從這個角度來看,「蕩婦」不僅誘人又有趣,還是一種方便判斷的分類,除了帶有違反社會規範與道德的色彩,還是一種病態的象徵。這種想法其來有自。過去數十年來,許多心理學家、人類學家、科學家,幾乎可說是膜拜一夫一妻制,崇尚選擇固定配偶的做法,堅稱女性那麼做「才自然」。某些人甚至宣稱,現代人類之所以能成為萬物之靈,其他的早期原人(hominin)卻灰飛煙滅,都要歸功異性戀伴侶制度。生物學家傳播的理論認為,女性的卵子很珍貴、要慎選孩子的爸,精子則四處大量播種。自達爾文開始,長久以來,靈長類學家就抱持一個無人提出異議的假設:擁有一個以上的伴侶對雄性有好處,雄性會爭奪雌性;性被動的雌性則只尋覓單單一個優秀的雄性配偶。心理健康專家與社會科學家也主張,人類的男男女女同樣「天生」註定或演化成要跳那支由性別決定的舞。幾乎所有的學說都告訴我們,通姦是離經叛道、荒謬絕倫的行為,女性尤其不該做這種事。

話雖如此……

女性有性欲,女性也會出軌,但這種事會惹惱群眾。生於美國的性教育家雪兒.海特(Shere Hite,譯註:美裔德國性教育家、女權主義者,出版過《海特性學報告》等暢銷性學讀物)曾因宣稱七成的女性出過軌,飽受抨擊、收到死亡威脅,不得不離開美國到歐洲定居。其他女性曾對配偶或伴侶出軌的比例調查,有的統計結果僅一三%,有的高達五○%;許多專家指出,由於坦承外遇的女性會被千夫所指,比男性拈花惹草承受多千百倍的社會壓力,真實人數應該比數據更高才對,畢竟誰會想誠實說出自己外遇?第二波女性主義(譯註:最初始於一九六○年代初的美國)已經過去數十年,今日的女性擁有更多自主權,賺錢能力變強,機會也多,再加上現在各種數位通訊方式發達,誠如社會學家所言,女性正在縮減外遇的男女比差距。我們只是不談這些事。

至少不是公開大聲談。

我採訪過的女性,她們的開場白幾乎都是:「或許你還是找其他人談這件事比較好,因為我真的……一般人不會像我這樣……」我好奇她們為什麼會那樣想。

她們一個個猶豫地告訴我:「因為我的性欲真的很強,還有——我覺得自己不適合一夫一妻制。」我和採訪對象會喝咖啡聊聊,或在電話上談。她們擔心自己會提供我「無用的資料」,因為自己很怪,只有她們那樣。她們以為自己是離群值,深信一般女性不會做跟她們一樣的事。然而,當一個又一個處於認真關係的女性告訴你,自己在性方面不同於一般人,她們有不該有的旺盛性欲,她們忍不住想要出軌,你會感到「不尋常」才是常態,「正常」絕對需要被重新定義,尤其是在探討女性欲望、性愛與一夫一妻制的時候。

這本書抱持的立場是不論我們怎麼看待她們,棄絕一夫一妻制的女性很勇敢。她們的經歷與背後可能的動機,具備啟發性,因為女性外遇的情形絕對稱不上罕見。女性會出軌的事實,以及我們的反應,是衡量女性自主程度的實用指標。此外,我們也可以得知女性行使歷史上由男性獨占的特權時,今日依舊得付出的代價。我為求了解「外遇」這個主題,大量閱讀不同領域的文章與書籍,接下來的章節將不會詳盡地回顧這個主題的文獻,不過的確會引用相關的學術討論。先提醒大家,雖然我引用的許多研究指出,千百年來,女性的「偶外」性行為(“extrapair”sexual behavior)是一種社交與生殖策略,使女性得以在特定情境下得利,依舊有其他研究提出不同的主張。《性、謊言、柏金包》僅僅提供我個人的觀點——我從相關的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得出的結論。我參考的文獻中,有的是我個人特別感興趣的研究,有的則是專家建議可以參考的研究。相關專家正在修正自家領域的偏見——今日通稱為「水性楊花」的行為,其實情況各異,有著有趣的歷史與史前時代的根源。多重關係行為將如何影響人類的未來,也是相當有趣的議題。我們應當從不同的角度,以開放的心胸思考這個主題。長久以來,我們把性問題與性方面的踰矩,完全丟給治療師與心理學家解決,認為相關議題是個人行為,甚至是病態表現,源自我們的情緒包袱、原生家庭,以及我們在信任與承諾方面遭遇的「特殊障礙」。這種情形有得治。然而,我們從事性行為的方法與原因,表面上看起來的確是相當個人的事,其實背後也有深層的歷史成因。女性性愛與我們所擁有的選項,皆受生物因素、社會控制、文化脈絡、生態等種種相關因素影響。女性外遇是一個複雜的主題,再加上外遇通常會導致群情激憤,我們重新思考這個議題時,必定得從多重角度著手,藉由社會學、演化生物學、靈長類學、文學理論加深理解,以更能同理的方式,重新看待「紅杏出牆」,弄懂女性——以及我們自己——的心理是怎麼一回事。

本書是跨領域的文化批評,集合各領域研究「女性外遇」主題的專家,將相關的研究結果去蕪存菁後,加以整合,並融入我個人對眾多材料的看法與詮釋,包括學術期刊文章、社會科學家研究、大眾文化歌曲與電影等等。我訪問了靈長類學、文化人類學、生物人類學、心理學、性研究、社會學、醫學,以及「生活型態選擇的提倡與行動主義(lifestyle choice advocacy and activism,譯註:「生活型態」係指自由性愛者)」等領域的三十位專家。此外,曾以第一手經驗經歷過女性外遇的人士,我也希望能夠納入他們的觀點,也因此後文提供我訪問過的男女(年齡為二十歲至九十三歲不等)所提供的軼事與長篇故事,以及和外遇人士以較非正式的方式聊天時,他們提供的洞見與觀察。這個主題永不無聊。拒絕堅守「人只能有一個性伴侶」的女性,無法被歸類。她們大多是再平常不過的一般人,但有一個共通點:她們敢於做被視為不道德與反社會的事,不同於我們深信女性天生「應有」的樣貌。如同社會學家艾莉西亞.沃克(Alicia Walker)所言,女性做出外遇行為時,除了違反社會樣板,也違背了眾人維護的性別腳本。

我訪問的女性顯然不是具代表性的樣本。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夠代表所有人,況且找到代表性樣本也不是重點。我的訪談對象是說故事的人。她們有時後悔,往往帶有罪惡感或矛盾感受,偶爾刻意違背社會習俗,甚至興致勃勃、樂此不疲。這樣的人,為學術研究與期刊所提供的女性外遇論述,增添了豐富色彩與真實人生的細節。她們述說自己的人生故事,使枯燥的統計數據與專家說法變得令人臉紅心跳。此外,從更深遠的角度來看,她們說出了我們的文化如何對出軌女性抱持一種矛盾的態度。

我們的文化無法放過女性外遇。在這先老實告訴各位,為什麼我會對這個現象感興趣。我二十多歲時,和許多年輕女性一樣,希望擁有一對一的關係,但有時也會受到誘惑。我搬到紐約,因為紐約是生氣蓬勃的文化之都,提供精彩的夜生活,大量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這個大都會,有很多可以挑選的戀愛、上床對象。沒錯,紐約感覺是可以找到一個或好幾個男友的好地方,我的確也在這裡覓得不少對象。我希望腳一次踏一條船就好,每次好好分手後,再換下一個,直至找到命中註定的結婚對象。好幾段在不同時間發生的一對一關係,是社會傳統上勉強可以接受的做法。大家都這麼做。

然而,一般人的生活比那還要再更複雜一些。我掉進一種模式:約會,享受美好性愛,愛上對方,認真交往,非常認真地交往,接著就開始感到無聊。接下來的階段,事情永遠每況愈下,我試圖重新燃起熱情,努力說服我的性欲:我們一定可以度過這一關,應該撐住才對。哪個好女孩不是這樣?哪有年輕女性會因為覺得床事無聊了,就無情無義斬斷戀情?我苦勸自己,告訴我的性欲:「別這樣,他是個好男人。」然而,我很難勸退自己的欲望,討價還價那套根本行不通,沒有商量的餘地。我的欲望另有打算,每每看上另一個男人,察覺相互喜歡,接著就順從直覺。每次我劈腿被抓到,或告知實情,場面都很難看。我很快就發現,坦白從寬不是什麼好辦法。男同志朋友建議我,我該直接說出我的欲望,例如:「我真的很喜歡和你在一起,但我想要開放式關係」或「我很喜歡你,但我很難保持一對一關係」。我的男同志朋友那麼做沒問題(如同研究男同志的專家指出,以現代的專有名詞來講,許多同性戀伴侶處於「各方都同意的非一對一關係」﹝consensually non-monogamous﹞),但如果是我那麼做,男方則會感到受傷。那是人之常情,要是角色對調,男友告知他想劈腿,我也無法接受。每次我誠實說出想法,當時的男友就會口出惡言,做出報復行為——罵我是賤人,或傷心地掉頭離去。我懂他們的心情。我承受不了讓別人心碎的罪惡感,也忍受不了被批判的不舒服,感覺自己做了壞事,是一個壞人。雖然我希望多交一些異性朋友,無法盡到長久對同一個男人保持興趣的道義責任,但我自己也不想碰到花花公子。我是偽君子,想腳踏多條船,但不希望另一半也那麼做。我認識一位美麗大方的聰明女性,即將逼近四十歲大關的她告訴我:「我不想和花花公子交往,自己卻想要遊戲人間。」當然,她下一句話是譴責自己:「我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此外,這位朋友也哀嘆到現在還單身無子,認為問題出在自己「心性不定」。對她來講,心定下來的意思,就是「一對一關係」。這位朋友沒信教,也不是什麼政治保守黨人士,但她認為自己將下場悲慘,一切都是花心帶來的報應。有誰不會這樣想?

如同我這位朋友,以及我訪問過的許多女性,我學到腳踏多條船這種事,不能太直接,不問、不說。我盡量不說謊找藉口。我也曾有心跳加速、差點穿幫的時刻。有一陣子,我決定乾脆不談戀愛,因為不論是努力忠實,或是允許自己不忠實,壓力都很大。我深信自己一定哪裡有問題:明明是理想和現實上都相當適合我的年輕男性,怎麼可能我愈認識他們、兩人的關係愈親密後,我就愈不想要和他們在一起?眾所皆知,女性想要親密感,也想得到承諾。

此外,我交過的好幾任男友本身也偷吃過,我為此深感受傷,不過我並沒有深入探討他們為什麼會那麼做,因為花心本來就是男人的天性,不是嗎?

過去十幾年,我投入工作,交朋友,談戀愛,上床。想著有一天我會長大,我的「瘋狂」性欲終究會消失。我的「非一對一關係」衝動,可能只是二十歲的人原本就會碰上的發展階段。一旦邁入三十歲,事情就會改變。我會冷靜下來,弄清楚一切是怎麼一回事,人生將變得簡單。然而,當我真的三十歲後,事情還是一樣。走入一段長期關係時,一、兩年內就會失去性致,覺得那段關係行不通——我在乎性,我得放手,或是另尋刺激。沒男友時,我也會找人上床。我覺得自己不正常,因為人人都曉得,男人的性需求多過女人。

然而漸漸地,我發現其他女性也有相同的內心掙扎。我和我的女性朋友現在有一定年紀了,比較了解世事,也比較敢談論這件事。即便是不會真的跑去跟伴侶以外的人上床的朋友,她們其實也不忠實,至少在姊妹淘眼裡如此,因為我們會幻想別的男人,甚至對女性抱有幻想。罪惡感令我們煎熬。有些朋友最後還是出軌了。我們全都在和男友交往一、兩年後感到無聊,但能怎麼辦?劈腿是一件很麻煩的事,還會被罵到狗血淋頭,但每當我們想到或真的和新伴侶在一起,考慮嘗試以前沒做過的事,隨之而來的激情與興奮感,都令人值得冒險,有時甚至覺得不那麼做不行。

為什麼會這樣?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依據靈長類學家與演化生物學家莎拉.布拉弗.赫迪(Sarah BlafferHrdy)的說法,我和姊妹淘碰上的左右為難,常見於活在農業陰影下的雙足、半持續發情的高階雌性靈長類動物。我們的年齡不是重點,我們的性別才是。這個社會告訴我們關於女性許許多多的事,然而實情卻和那些說法相反:許多女性渴望體驗充滿變化與新鮮感的性愛,覺得維持一夫一妻的關係很痛苦,背後的原因其實是由於我們是女性。從一方面來看,我們演化出高度適應環境的性欲與衝動。頻繁處於特殊生態環境時,雜交是聰明的生殖策略。雌性的早期原人(hominin)或現代人類(human),藉此增加靠高品質精子懷孕的機率,增加孕期與產後會有多名男性願意幫忙、提供母子食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那個淵遠流長的演化傾向,今日造成我們與文化的衝突。即便是在這個「後第二波女性主義」的年代,我們的文化一直告訴我們,女性天生就會慎選孩子的爸。女人生性害羞,在性事方面扮演被動角色,只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男人性欲強,女人則會停看聽,對吧?

我大約在三十五歲時鬆了一口氣,因為我找到了身體上與情感上都能滿足我的人,有辦法想像和這個人定下來,一起生兒育女,共度一生。我能對這個人忠實。我的大腦暫時不再嚷嚷著:「我需要性」。我一下子就懷孕,孩子出生後,育兒的辛苦讓我精疲力竭。等孩子從嬰兒時期到會走路、上幼稚園,接著我又懷孕了,重新再來一遍一模一樣耗神費力的過程。不過,等當媽最辛苦的時期過去,不用再餵奶、晚上不再沒得睡,我又變回原來的自己,再度成為自由支配身心的成人。我發現雖然自己左手戴著婚戒,事情卻未產生太大變化。謝天謝地,我和先生的性生活又回來了,我們頻繁地滾床單,我享受這一切。然而為什麼,為什麼在我心中,我依舊對自己沒信心?我有說不出口的幻想,也有比談情說愛還要限制級的露骨白日夢。我和以前一樣,還是愛看詳細描寫性愛的小說與電影,甚至又更走火入魔。此外,我迷戀不恰當的對象,像是已婚的男人、太年輕的小鮮肉、過老的熟男。此外,女性也令我心動,即便我確定自己不是同性戀,甚至也不是雙性戀。天底下怎麼會有我這種老婆和媽媽?

我現在有年紀了,而我的作家工作能讓我從專業的角度,研究自己感興趣的主題。我向治療師討教,詢問心胸開放的媽媽友人與專家,再度從人類學與靈長類學尋找靈感,尤其是女性人類學家的研究。此外,我閱讀了由女性研究者所主持的、具顛覆性的新型性研究。從性的角度來看,什麼樣的女性叫正常?為什麼對伴侶忠實這麼難?

我列出的問題清單很長很長。我想知道:什麼樣的女性會出軌?為什麼她們會這麼做?女性的出軌動機是否不同於男性?真正出軌的人和只是想想的人,哪些地方不同?出軌的女性有什麼樣的心路歷程,她們如何自處?為什麼整個社會這樣看待出軌的女性,像在獵巫一樣,覺得應該制止她們、矯正她們、懲罰她們,一定得處置她們?最後,我想知道,出軌的女性可以從各領域帶來哪些重要啟示,包括女性的渴望與欲望、「不誠實」的女性不見容於社會的現象、配偶制度與承諾的未來。

此外,已經脫離青春時代的我,也想知道今日的年輕女性碰上哪些變化,以及相關改變如何影響著年齡層、社經背景、身分各異的女性生活。在我寫這段話的同時,與我們切身相關的世界,正在產生變化。#MeToo運動,以及它所掀起的反彈,讓我們以即時的方式,感受到討論女性性自主的風險有多高。在本書寫作的當下,媒體持續替#MeToo運動定調,把相關人士簡單分成兩類人:一方是扮演受害者與控訴者的女性(她們的確是),一方是有罪(他們有的是)或被誣陷的男性。然而,這種過於簡單的二分法,未能討論我認為女性說出的#MeToo故事中最重要的面向:男性再也不能透過言語或行動告訴女性,只有男性擁有性的主控權。哈維.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譯註:美國的電影大亨,二○一七年起陸續被多名女性指控長期性侵與性騷擾)、麥特.勞爾(Matt Lauer,譯註:美國著名電視主持人,涉嫌性侵與性騷擾電視台員工)、查理.羅斯(Charlie Rose,譯註:美國資深節目主持人,長期騷擾女性工作人員)這樣的男性,他們讓我們看到「女性是花瓶,是男性玩物」的社會生態,他們以權力關係奪去女性的力量,男性主宰著女性的命運。在此同時,態度不尊重、或者認為女性同不同意只是小事的男性,投射出一種世界觀:取得女性同意是不必要的,是麻煩的障礙。在這樣的心態下,女性欲望只不過是助興劑,真正的重點是男人要什麼。這些男性的所作所為,剝奪了女性的情欲自主權(sexual agency)。#MeToo運動不同。它對上述心態做出回應:「我不是你性欲的延伸。」現在,運動的下一波浪潮是女性說:「你再也不能性騷擾我、不能性侵我、不能不照規矩來,一切必須先取得我的同意;因為我拒絕接受你在做那種事時告訴我的話——性是只有男人可以要求的東西,女人不行。我有我自己的性欲,要不要是我的事。」在本書寫作的當下,女性說出這樣的宣言仍太危險,也太複雜。如果有女人跳出來,挑戰媒體過於任意與簡化的分類、挑釁媒體說的話,將發生什麼事?目前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躲在熟悉的大型保護網之下:男人要性,女人不要。

不少人擔心,#MeToo運動把女性講得像是「嬌弱的受害者」,抱怨求愛還要先取得同意,一點都不浪漫,扼殺了調情的樂趣。某種程度上,#MeToo運動也剝奪了女性的欲望與主動權。然而,我認為恰恰相反。我們開始思考以女性為中心的性與性欲,聚焦於女性的欲望、歡愉與自主權。也許在未來幾個月或幾年,#MeToo與「到此為止運動」(#TimesUp)將替新的現實開闢出文化空間:女性的性權力(female sexual entitlement)。女性能否改變觀念,認為自己和男性一樣,天生有權、有欲望追求性探索帶來的刺激感、興奮感與樂趣?如果女性能夠做到這點,還有哪些事也會改變?以新觀點看待女性情欲,認為女性「天生」自主、自信、熱愛冒險,將如何改變社會秩序?縮小「性權力鴻溝」是什麼意思?從許多方面來看,蕩婦一直在等我們跟上她們。不論是好是壞,女性會偷情,通常是因為她們大膽,她們認為自己有權那麼做:有權尋求人際連結、有權被理解,以及沒錯,有權做愛。社群媒體與科技最終可能帶動轉變。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女性都將外遇,而由女性決定如何寫下自己的性生活,成為自身性故事的主角。從自拍到各種App,例如女性的交友軟體Bumble與Pure,讓你幾分鐘內,就能找到方圓百里內的性伴侶(Pure 的廣告詞是:「問題留給治療師,要樂子就找Pure」。風格大膽的官網上寫著:「事後你們可以假裝是陌生人——不會有電話簡訊騷擾,不會在公開場合相認」。性科技專家布麗歐妮.柯爾(Bryony Cole)給了我一個驚人的女性使用者數字。)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告訴我:「我有了iPhone 後,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不必再等手機螢幕閃著簡訊,也不必等會被每個人看到的Facebook 留言,或收到男友檢查並質問的推特訊息:『是誰按了你的推特愛心?』我可以用App,像是Snapchat、Instagram 的私訊,和很久沒見的朋友重新搭上線,還能幫自己約炮。」相關科技正在改變女人身處的性生態。舉例來說,前述這位年輕女性生活在人際關係緊密的多明尼加社區,男性鄰居會「嚴加看管」女性,但App 讓男性難以抓到女性私底下的行為。此外,在這個數位時代,我們也得重新思考出軌的定義。發送性愛自拍照片算出軌嗎?調情簡訊呢?沒有肉體接觸的私密電郵呢?在不遠的未來,會不會也有女性使用的性愛機器人?我們想從性愛機器人身上得到什麼?使用性愛機器人算不算出軌?另一個新概念,則是過去十年逐漸流行的「多重關係」運動(polyamory,譯註:亦有「多重伴侶」、「多邊戀」、「複數戀愛」等譯法)。「多重關係」是指一次擁有一個以上的性伴侶,而且坦誠告知。如同早已存在的「開放式婚姻」與「交換伴侶」,「多重關係」是一種讓女性重獲自由的選項。然而,多重關係會不會造成舊事重演,引發過時的刻板印象,使當事人和歷史上「踰越分寸」的女性一樣,遭受相同的汙名,被當成蕩婦羞辱,施與人際暴力?有錢有勢的女性或名人,就算同時與兩名男性有親密關係,也無傷大雅。據說英國女星蒂妲.史雲頓(Tilda Swinton)偶爾會和前伴侶與現任伴侶同居,但她否認自己處於「雙重關係」或「三人行」。然而,那收入普通的一般女性呢?非白人女性的性生活、性欲、性嗜好,長久以來遭受嚴格的審視與社會控制,那她們呢?多重關係是否也會改變非白人女性的人生?

此外,如果說一九八○年至二○○○年間出生的千禧世代,愈來愈認同「後二元」(postbinary),也就是不認同先前定義著我們生活的二元對立之間(包括異性戀VS.同性戀、男性VS.女性、忠實VS.不忠實),兩者間有所謂明確的區別;那麼「女性不忠」(female infidelity)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很訝異進行訪談時,許多二、三十歲的人士說自己是「非二元性別(nonbinary,譯註:又譯性別酷兒,指超越傳統上區分為男性或女性的二元畫分)」。我對今日許多人抱持的信念印象深刻。

最後,《性、謊言、柏金包》會探討「女性的性向流動」(female sexual fluidity)。這個詞彙由心理學家麗莎.戴蒙德(Lisa Diamond)提出,用以描述許多女性會感受到不同於自身性取向的吸引,有時真的會採取行動,社會也愈來愈接受這種現象。《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的作者伊莉莎白.吉兒伯特(Elizabeth Gilbert)打破社會常規,為了最要好的女性朋友離開先生,恰巧符合女性以「具備彈性、超越我們目前使用的分類法去愛」的說法。女性的性向流動如何影響我們的婚姻、伴侶關係、外遇與友誼?女性要是發現,自己想和女人在一起的欲望,勝過想與先生相守,這樣算「出軌」嗎?

我在談過一場又一場的對話、讀過一篇又一篇的文章、見過一位又一位的專家後,拼湊女性與性自主是怎麼一回事,不再懷疑我自己、我的朋友、我訪談的對象,我們的性欲、幻想,以及偶爾付諸的行動,是否帶有病態的成分,或者過頭了。此外,我得到的新知,也挑戰著我心底深處未經探索的假設:世上是否有所謂的正確或最佳的配對或伴侶關係。我為了本書所訪問過的專家與參與者、我研究的文獻、我執行的田野調查、其他人與我分享的軼事,一切的一切,讓我對於女性拒絕接受單一性伴侶的方式與原因,或僅僅只是動過相關念頭,她們如何處理這件事,以及何謂「忠實」,有了全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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