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的智慧:殷海光選集‧下冊(二版)(中文書)

書名 隔離的智慧:殷海光選集‧下冊(二版)(中文書)
The Wisdom of Isolation: Essential Writings of Yin Hai-guang (Vol. 2)
作者 殷海光
編者 潘光哲
出版社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
出版日期 2019-01-11
ISBN 9789863503279
定價 450
特價 79折   356
特價期間:2019-02-12~2019-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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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中文書>華文文學>華文文學研究

商品簡介

如何「以思想為職業」?如何掃除「觀念之霧」?
殷海光的文字正是鍛鍊批判能力的思想磨刀石。

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臺灣歷史脈絡裡,殷海光被公認為自由主義知識人的典範;他留存天壤的精神與文字遺產,豐富多樣,從未被人遺忘。畢生筆耕不輟的殷海光,論政文字,針砭所及,屢屢激盪人心;他的學思著述,追問求索,更可啟沃靈思,發人深省。本書選編殷海光著作的精華,期可作為打開殷海光思想世界的第一扇窗口。

殷海光說自己是「以思想為職業的人」,願意提供一己的思考成績,幫助世人掃除「觀念之霧」。然而,殷海光不是象牙塔裡的哲學家,他在專業領域之外的文字遺澤,理性與感性交織並融,在展卷閱覽、掩卷深思間,往往可以鼓舞讀者永不止息的生命熱情。本書既收錄殷海光的專業思想文字之精華,也選錄他與妻子夏君璐互訴情衷、和友朋學生解剖心靈的書札,在在展現殷海光執著的生命熱情。卷末,補錄未曾集結於臺大版《殷海光全集》的多篇舊作,期願「全集」愈形精善。

歲月悠悠,撫今懷昔,殷海光的時代已遠,他面對的問題和挑戰,在我們的公共生活世界裡,卻不因時空轉易而畫上休止符。殷海光的思想遺產,猶如滾滾江濤,奔流無止,生生不息,既是促使我們跳脫各式「政治神話」囚籠的精神動力,也是鼓動我們尋覓理想現實處境的思想資源。

★ 本書編者、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員潘光哲專文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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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的智慧:殷海光選集‧下冊(二版)

作者簡介

殷海光(1919-1969)
本名「殷福生」,湖北黃岡人,「殷海光」是其筆名。1949年來臺後於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任教,亦曾任《中央日報》、《自由中國》主筆。殷海光是1950至1960年代臺灣最有影響力的知識人之一,為臺灣自由主義的開山人物與啟蒙者,極力宣揚反抗權威、追求自由思想,曾被倫敦《中國季刊》(The China Quarterly)推崇為「臺灣自由主義思想的領袖」。其著作,以思想深刻、邏輯層次縝密、文句充滿情感著稱,有一種極為獨特的感染力,數十年來影響了海內外的無數讀者,早已成為華人世界共享的精神遺產。

【編者簡介】
潘光哲
筆名彭廣澤、勞棟,1965年生於臺北市。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博士。歷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助研究員、副研究員兼任檔案館主任、國際日本文化研究センター「外国人研究員」、美國哈佛燕京學社(Harvard-Yenching Institute)訪問學者、財團法人紀念殷海光先生學術基金會董事長等職;現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兼任胡適紀念館主任。研究領域為近現代中國史與當代臺灣史,著有《晚清士人的西學閱讀史(1833-1898)》、《華盛頓在中國:製作「國父」》、《「天方夜譚」中研院:現代學術社群史話》等專書及學術論文七十餘篇。

作者自序

引論

潘光哲(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員、本書編者)

一、

殷海光,一九一九年十二月五日生於中國湖北,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逝世於臺灣臺北。歷任《中央日報》主筆、《自由中國》雜誌編輯委員與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等職。

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臺灣歷史脈絡裡,殷海光被公認為自由主義知識人的典範。始終投注於鼓吹政治民主與科學理性的殷海光,以筆墨和稿紙作為戰鬥武器,努力抗衡黨國威權體制所炮製的矇昧與壓制。遺憾的是,殷海光也因此遭受迫害,著述被查禁,也被迫離開臺大的教學講臺,竟爾英年早逝。殷海光以一己生命為代價而願成就之志業、懷抱之理想,在他有生之年不及親見;但他留存天壤的精神楷模與文字遺產,卻從來不曾被人遺忘,一直潛伏人心。他播灑的觀念種子,生命力強勁至極,始終啟沃世眾,終究可以創造轉化,成為後繼世代想望新天新地的思想資源。

殷海光著述宏富,豐贍多采。遺憾的是,臺灣的後繼者想要閱覽親近這些文字,卻曾經是難上加難的事。特別是殷海光在一九五○年代之後的政治社會言論,發光發熱,引領風騷,如果集為一帙,廣為流傳,絕對具有帶領人們走出黨國威權體制建構的「政治神話國」的作用。無奈的是,在當年現實的制約下,這等工作只能在香港這方殖民地完成。由盧蒼(盧鴻材)奉獻無數心力,一九七一年香港友聯出版社彙集殷海光主要的政治社會言論出版《殷海光選集》,實為首創之舉,居功厥偉。幸而,「大江總是向東奔流的」,幾經轉折變遷,一九九○年桂冠出版《殷海光全集》,自二○○九年起臺灣大學出版中心重新蒐集、整理,陸續出版新版的《殷海光全集》共二十二卷。這套臺大版《殷海光全集》,收錄殷海光著作最為完整,為展現其思想世界的本來面貌提供深厚的史料基礎。

只是,殷海光畢生撰作不輟,遺存的文字數以百萬計,實非一般讀者可以問津通覽。選取殷海光著作之精要,導引世眾略窺美富,進而體會、吟詠他的關懷旨趣,承繼宏揚他的精神,批判轉化他的遺產,應該是深具思想傳承與啟蒙意義的文化事業。本書(《殷海光選集》)的選編出版,本乎此意,以前行研究與積累為根本,期待為讀者進入殷海光的思想世界,提供入門之益。

二、

本書下冊《隔離的智慧》,選錄反映殷海光執著於真理、挺立道德精神,卻不失赤心情懷的重要撰述。直到即將告別人世的終底前夕,殷海光還努力於樹立「超越現實的自我」,期許自己能夠「學習隔離的智慧,抖落一切渣滓,淨化心靈」。殷海光的思想世界,理性與感性交織並融,意趣無限;他持守道德意志的強韌,與追求自我完善的真誠,更是知識人的永恆楷模。

懷想「五四」,闡述「五四」,與殷海光的生命史纏繞不止,念茲在茲,至死方休。殷海光向來詮釋「科學」(「賽先生」)作為「五四」的理想追求之一,他也就科學方法與科學精神,開展無窮的探索,竭智耗神,期可逼近「真理」。在殷海光的學術業績裡,他以邏輯為起點,還始終苦心筆耕,願意啟益後生(〈怎樣研究邏輯?〉);他接受並引介了「邏輯實徵論」(現在通譯為「邏輯實證論」)與「邏輯經驗論」,更對於「邏輯經驗論」的相關論題,如「因果分析」、「科學方法」、「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的關係等等,吸收整合既有的成果,展現他對於「科學劃界」的思考,〈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論科際整合〉等文,都是他苦思細想,自出機杼的代表之作。殷海光更善用相關的理論資源,轉化為批判的武器。他認為:在開展「嚴謹思想底途程」之際,只有「經驗與邏輯」才是「可靠的憑藉」,才能有益於鍛鍊;「沒有顏色的思想」能使我們超越「情緒、意欲、個人成分、地域特點」等等限制框架,追求尋覓真正具有「普遍的效準」的嚴格知識。殷海光想望「沒有顏色的思想」,對我們如何培育超越「一切宗教教條、文化傳統、祖宗遺訓、這個那個主義」的神話和束縛,實具啟迪意義(〈論沒有顏色的思想〉)。

殷海光執著的生命,卻絕對不是沒有顏色的素樸,不帶感情的冰冷;他的書信世界,正是最具體的例證。寫信與收信,是殷海光生活裡的一大樂趣;他以筆代言,揮灑的心懷天地,無限廣袤。殷海光與夫人夏君璐的書翰,既是一段堅貞愛情的永恆紀錄,也是動蕩歲月裡彰顯真善美的絢爛詩篇。殷、夏雙方彼此珍愛無虞的歲月,恰似望不著終點的天路歷程。殷海光更願與朋輩門生神交翰墨,或是抒懷言志,或是論學傳道,或是品鑑人生,乃或喟歎自身現實處境的艱辛。殷海光信筆所至,時發妙趣之語,偶有自憐之鳴,總可撫慰鼓動收信人的心靈,啟發開導收信人的思考。殷海光寫給學生張灝與林毓生的信,正值他被迫失去臺大教職,意欲離開臺灣而志不得伸,偏又身罹重病的時候;字字句句,既苦澀深沉地反省自己的成長歷程與學思道路,也深富意興地顯現人生歷程的美好眷戀。本書選錄殷海光的書信精華,展卷閱讀,不僅可以揣想他的多重心懷,更猶如超越時空的限制,和他當面親切對話一般;掩卷深思,遙想風範,又足以轉化為一己永不止息的生命熱情。

殷海光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篤志恆守的道德意志,轉化為文字,更是震撼人心。如他展望中國文化的前景,歸結於「道德、自由、民主、科學」作為理想實踐,以努力於知識和真理的探求為中心任務的知識分子,更應該承擔起一己責任,注重德操,獻身真理,奮力無懈(〈知識分子的責任〉)。殷海光闡述人生的意義,語重心長,面對「我們的道德力,我們的理想性,我們對真對善對美的追求是否迫切」遭受重重的現實考驗與折磨,乃至於當自己因為生活困難,被迫不得不放棄若干原則時,他認為:

我們必須儘可能作「道德的抗戰」,把道德的領土放棄的愈少愈好;而且要存心待機「收復道德的失地」。(〈人生的意義〉)

殷海光的生命道路,在在證明,即便他遭遇世難波劫的衝擊鎮壓,始終堅守一己服膺的「道德的領土」疆界,頂天立地,絕不棄守。殷海光揹負了自己的十字架,卻激勵更多的後來者,願意朝著他開出的方向,接力而行,薪傳萬世。

追索殷海光的學思著述,好似永無止境的學術工程。輯佚補闕,從無已時。本書卷末之「舊作補輯」,編者再就近來陸續輯錄之所得,匯編於斯,或可履踐讓臺大版《殷海光全集》總匯殷海光一切著述的期望。

三、

在人類智慧的宏偉殿堂裡,殷海光始終費神求知而不倦,苦心窮智而無悔。畢竟,殷海光身處大變動的時代,有這麼多不同的刺激,吹襲而來;有這麼多的問題,逼著他反應並求解答,讓他「不能不思索,並且焦慮地思索」。他博覽泛讀,總願與公眾分享自己的讀書和思考心得,或寫或譯,皆能引導讀者進入一方寬廣的學思天地。殷海光的立論要旨:不願和時代主流思潮脈動唱和,始終要向「反理性主義、矇昧主義(obscurantism)、褊狹主義、獨斷的教條毫無保留的奮戰」,抑且不遺餘力地肯定「理性、自由、民主、仁愛」這些積極價值才是「人類生存的永久價值」,最終並強調必須以「道德理想作原動力」,務須要「受倫理規範的制約」,始可制遏被有心者利用的弊端(〈《海光文選》自敘〉)。殷海光的論述成果,確實深具讓我們可以逃脫「心靈的牢房」的啟蒙意義(〈自由的倫理基礎〉)。殷海光曾經不無苦澀地將自己比擬為「像冰山上一隻微細的蠟燭」,搖曳明滅。他願以身受難,只希望「這隻蠟燭在尚未被蒙古風吹滅以前,有許多隻蠟燭接著點燃。這許多隻蠟燭比我更大更亮,他們的自由之光終於照遍東方的大地」(〈《到奴役之路》自序〉)。

對思考自己與群體之命運,想要找尋可供抉擇的方向,建構理想未來的朋友來說,閱讀殷海光,應能藉以知曉前此歷史發展的軌跡;理解殷海光,更是鍛鍊培育我們批判性思考能力的思想磨刀石。展閱本書,如果能夠引發讀者的興味,進而信步直入殷海光豐富多樣的生命與思想世界,必將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章節目錄

引論/潘光哲

逼近「真理」

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怎樣研究邏輯?
論沒有顏色的思想
論科際整合

生命的執著

殷海光致張灝(1967年3月8日)
殷海光致林毓生(1968年9月24日)
知識分子的責任
人生的意義
《海光文選》自敘

尺素情懷

殷海光書信選
殷海光.夏君璐書信選

舊作補輯

科學定律與倫理定律/愛因斯坦作 殷海光譯
論聯合革命陣容底分裂
中國社會之劇變
中國何處去?
從馬列主義論中國共產黨底演變
論三民主義的新文化建設
新五年計畫中的蘇聯文化/VOKS特稿 殷海光譯
中國底前途

附錄
【附錄一】殷海光年表
【附錄二】《殷海光全集》(台大版)各卷內容簡介
知識分子的責任(摘錄)

我們處身在這樣一個光怪陸離的時代,要像屹立海岸的奇崖,任它風吹雨打,魚蝦相戲,狂浪拍擊,我則屹立不移。堅固道德的完整,方可收斂散漫的心靈。祇有照著道德原則的指標走去,才可免於掉進遠遠近近大大小小的鱷魚潭。我們能否見小利而不忘大義?我們能否處貧困而不改素志?我們能否視馬路上的富貴若浮雲?我們能否堅持理想而不受誘惑?我們能否不把廉價的恭維當做「精神食糧」?我們能否在無端受侮辱與迫害時處之以寧靜?凡此等等問題,都是知識分子常常遭遇到的問題,而且在實際中必須認真面對的。這些問題在紙上解答都是容易的,坐而論道也不太難。祇有在實際的情況出現,身歷其境,受到臨場的考驗時,才可測出一個人的德操之深淺高低。在這種虛華而又淪喪的歲月,一個知識分子要保持道德原則,實在是難上加難。但是,功夫就在這裡。

如第十四章所述,道德而無相干的知識作充足條件時是盲目的。我們處身在這個魚龍混雜的時代,不可少的是分辨能力。據斯泰因(Maurice R. Stein)和維底奇(Arthur J. Vidich)說,莎士比亞劇中描寫的哈姆雷特(Hamlet)的中心性格,是到一個社會裡去尋求個人的真實性。而在他所到的社會裡,集體的真實性已不復能夠認為沒有問題了。於是,他的追尋變為尋求他個人的認同。這也就是說,他祇能去找和他相同的個人,團體已經不可靠了。但是,他發現這祇能藉著細心考查他與他周圍之真實的和想像中的人之關係才能得到。結果,哈姆雷特發現男女人們把最光榮的儀態和角色當做真實的,尤其是把合於並保衛他們所喜愛的自我影像的人當做真實的。在《阿塞羅》(Othello)裡,莎士比亞告訴大家,有些人的情感導引他們把「虛假的」自我影像和角色當做真實的,以致毀掉了他們的生命。伊亞哥(Iago)裝得像是一個顧問和朋友的樣子,來導引阿塞羅走入歧途。其實他充滿了邪惡的動機。阿塞羅回答伊亞哥的假殷勤,而且受自己被抑壓的情感之驅使,他與一個謀殺者同流,並把德士底摩納(Desdemona)和他自己毀掉了。不過,莎士比亞細心弄明白了,阿塞羅並不止是一個謀殺者而已,他也是很神聖而高貴的。可是莎士比亞所注意的,是這樣的高貴之如朝露,阿塞羅往往表現著兩面性格,他沒有內在的調和。

在這個時代,伊亞哥這種腳色以形形色色的姿態出現。我擔心知識分子變成阿塞羅。

際此時日,真是歧路亡羊,是非不明。是非不明,社會沒有不亂的。所以清理是非是一百年大計。這件事是知識分子責無旁貸的。中國的傳統一向是知識分子乃社會的南針。是非被保持在知識分子那裡,而且真正的知識分子把是非之分際看得非常嚴重。正因此故,每次大亂過後總可保持一點命脈。清末以來,政事議論、國家大計,也莫不以士流清議為重。行動人物有時也以知識分子的是非為是非。然而,近幾十年來逐漸搞倒了頭。知識分子逐漸放棄自己的見地,讓出自己的思想主權,以行動人物的是非為是非。甚至民國初年以來知識界的若干健將,也失去獨自思想的能力,以流行的意見為真理。之所以致此,說來真是話長。我現在祇提出幾點:第一,有些知識分子所見本來不深。不深的見解易被大眾的意見聲威所懾伏、所轉移。第二,發言投機取巧。這種言論經不起考驗。第三,在大震盪之中喪失定見,結果把是非的判斷交給果決的行動人物。這是弗洛曼所說「逃離自由」的一面。另外也有知識分子的是非沒有完全跟著行動人物的是非走。彼等之所以如此,並非基於認知,而是以承繼道統自命,抱緊聖像不放。這類人士倒是有點是非,可惜是「向後看齊」的是非。這種玄古的制式是非,很少切合當前的實際,和創新文化的需要。

近幾十年來,行動人物的是非和觀念人物的雖然不是完全違離的,然而究竟是兩個不同的類。關於這兩個類之不同,從我在前面所指陳的行動人物和觀念人物之種種不同,可以推論若干出來。真正的觀念人物重理想;行動人物重實際。某一個時代,在許多不同類型的人物之中,究竟是那一類型的人物居於導演的地位,這是各種現實情勢造成的。這樣的結果,我叫做「歷史的偶然」。關於「歷史的偶然」,我現在沒有什麼可說的,這祇有留待別的機會去討論。如果歷史是人類的舞臺,那末似乎本來就是昨天某甲登臺表演,今天某乙來表演,明天又不知是誰來表演。同是搞科學工藝的,過去叫做「疇人」。這是一個不被聖化社會重視的類。可是,到了今天搞科學工藝的被叫做「專家」。「專家」幾乎是人上人了。同樣是弄表演藝術的,過去叫「優伶」,我們由「與倡優同蓄」這一句話可以看出他/她們的社會地位是夠低了。可是到了今天,「歌星」是被捧的對象。據說有的歌星一支曲罷所得,勝過一位教授一月的薪金。在人類歷史舞臺上的某一幕中,行動人物登臺獻演,這祇好說是「時勢使然」。然而,如果說行動人物的是非足為天下後世法,並且知識分子的是非也得跟著走,那就似乎有點「越界築路」。行動人物中之最優秀的,所作所為的重點祇在事功。事功上的道理侷限得很。更何況有時是離題千里!行動人物的是非,揭開優美的修辭學來看,根本多屬從局部的感情、利害、得失、聲威要求、個人及團體的意氣出發的。我不知道這些因素與知識有什麼相干。然而,這些因素經過細心經營而且建構化以後,居然成為是非的標準。影響所及,似乎不是歷史上一幕兩幕就能過去的。

我們在知識分子之間可以很顯著地看到這種影響。當梁啟超的新說風靡時,當早期的陳、胡倡導的新潮澎湃時,有許多人贊同,也有不少人反對。贊同的是真誠的贊同,否則不會產生那末廣大的影響。反對的也是真誠的反對,否則保守勢力不會那末頑強。這種真誠,到現在似乎愈來愈微茫了。時至今日,知識分子似乎愈來愈彼此陌生,而且互相懷疑彼此的動機。若干知識分子之狂熱追求個人的煌大,遠甚於追求真理。彼等一般的對個人聲名的飢渴,遠甚於對真理的飢渴。於是,知識方面的工作被用為達到這類目標的手段。評論往往變成捧或罵的化身。未羼入私人因素的文字實在難逢。現代生活日重享受,彼此之間的競爭不易避免。個人的現實需求擠走了對無關利害的客觀真理之追求。這一趨勢,把人們的思路引向一條死巷子:一切思想言論幾乎已無客觀效準可言。一切思想言論都依利益或人事關係來解釋。祇要是在同一條線上的,便捧入九天之上;祇要不是在同一條線上的,便踩入九地之下。彼此的語言不通,彼此不了解,也不求了解。各人努力的方向像光線的漫射。彼此努力的成果流失在相互的抵消中。幾十年來現實權利爭奪所鑄成的意識型模已在知識分子之間隱約可見。現今的若干知識分子一般的把個人或團體的情緒當真理,把一時流行的意見當是非的準繩,而思想則隨著流行的音樂打轉。所以,知識界成為一個失血的人。他除了製造大量的統計數字以外,剝落了昔日的光和熱,更未能給人以新的展望。

社會總要有些知識分子來累積、保存、再製,並傳授知識。知識分子是一般地失落了。要救起知識分子的還祇有知識分子自己。每個人有而且祇有一個一生。這一個一生極容易自己浪費或被別人浪費掉了。無論是自己浪費或被別人浪費掉了,既已逝矣,即永不再來了。回顧這幾十年來,在時代的大播動中,比起別國的知識分子,中國知識分子的浪費委實是太多太大了。人生不能僅靠反什麼而活。祇有積極的努力所產生的積極成果才能在當今之世發生自救救人的真實作用。就知識分子而論,努力於知識和真理的探求是中心的任務。從一長遠的過程和根本的培養來說,一個社會文化還有什麼比知識和真理更重要呢?然而,我們必須認識清楚,真理是吃素的。當財富太多時,真理就逃走了。當權勢臨頭時,真理就遠避了。財富可以購買金山,但買不來一條定律。權勢可以使人在它面前諂笑,可以使人在它面前歌頌,可以使人在它面前屈膝,但是製造不出真理。一切靠權勢支持的「真理」都是可疑的。一切從權勢裡分泌出來的「真理」更屬可疑。權勢可以毀滅人的身體,但是毀滅不了真理。有而且祇有這樣的真理才是值得我們追求的。古往今來,獻身追求真理的人,常能和寂寞為友。真理是輕微的聲音,他要訴說與清醒的心靈。太好熱鬧,不甘寂寞的人,周旋在雞尾酒會裡,聽一片喧笑,到哪裡去找到真理的蹤影?真理不靠權威成長。大眾的起鬨祇有把真理嚇跑了。牛頓定律不產生於群眾大會。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並非集體創作。羅素的哲學更不是遵照什麼路線走出來的。獨自的探索,是通向真理的幽徑。多數的協作和討論可以給人啟發,但最後的吸收和創造,還是著落到個人的獨自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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