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不倫,愛之外的其他(中文書)

書名 倫.不倫,愛之外的其他(中文書)
作者 蔡孟利
出版社 斑馬線文庫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18-12-10
ISBN 9789869672269
定價 280
特價 79折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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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中文書>華文文學>小說

商品簡介

★世間的事自然有世間的方法可以解決。
★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一本非看不可的小說。
★真正的修煉是在塵世之中、人群之中、七情六慾之中、百般磨練出一場數據不容造假的實驗。
★我可以在實驗室裡監看老鼠的心跳反應,我可以在一堆熟悉的公式中飛快的運算,我更可以找出事物存在的邏輯,然而面對妳,思念就像是一個個循環小數,一遍一遍,執迷不悔……

一個在學術巨塔內工作的理科男,在步入中年之後的命運安排下,重逢了他生命中鍾愛過的三個女人。他們之間,因為一起家暴事件與學術圈醜聞的糾葛,重新燃起彼此對情愛的渴望。此時的感情課題已由青澀的純愛旋即變成了殘酷的現實:一個未婚的男子,面對已婚又有小孩的心儀女子,能不能保持愛情關係而又不破壞她們原有的家庭運作?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可能會遇到一些無可挽回的難題。站在時間軸線的中心點,看著過往的種種,揣測將來的可能,卻在這個立定的當下無法深思,得像面臨末日般的立即決斷。肉體是底線嗎?守住了,兩個人在倫理與道德面前就可以抬頭挺胸嗎?但是,少了肉體的情慾慰藉,真實的感情又能夠藉由什麼來表達呢?
抉擇或許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我們都無法不落到因果裡面。時間也許是唯一的解方,失去的東西,多年以後可能會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回我們身邊。只是,那個降臨的姿態倘若不倫,雖說世間的事自然有世間的方法可以解決,但,要站在誰的世間?

推薦語
「學術倫理」加上「感情倫理」的糾葛,屬於上世紀末的壓抑情調,將高層知識圈裡中年男女的人生迷惘,課堂上無法論及的種種真實生命抉擇,深入剖析,和盤托出。——陳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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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不倫,愛之外的其他

作者簡介

蔡孟利
台大動物學博士,現職為國立宜蘭大學生物機電工程學系教授,學術專長為神經電生理。曾於2014、2016年兩度獲得《Journal of Medical and Biological Engineering》優秀論文獎,宜蘭大學「研究績優」、「特優導師」等獎項。在2016年兼任科學月刊社總編輯期間,台大爆發論文造假的重大醜聞,其領導科學月刊社對此發表五十餘篇評論。2017年底更以學術造假的內幕為題材,完成二十一萬字的小說《死了一個研究生以後》,繼續專業評論未竟的批判之功。

名人導讀

【推薦序】一生,一島,一愛人
「我就是那個因情愛而痛苦的人。」—惠特曼〈亞當的孩子們〉
這本書的書稿,我讀了三次,這是一本悲傷而優美的書。在《倫•不倫,愛之外的其他》書中,角色們有著生存與情感的掙扎。他們因著不同階級、性別、產業、年齡、性格,陷入各自的困境與抉擇,身為讀者的你我也眼睜睜看著裡面受苦與堅持的人,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關於愛情、關於為人處事,關於其所欲求與捍衛的。
閱讀蔡孟利教授新作,一度讓我想起了日本作家白石一文,我所指涉的並非白石一文之風格與題材,而是白石一文作品背後的象徵意義,以及所代表的文學系譜。台灣當代藝術創作與敘事,匱缺了作者所欲呈現的心靈風景、殘山剩水,我們的文學市場與巨塔一直缺乏著社會性與藝術兼具的江河與奇卉花朵,那文學板塊是近乎乾涸而可歎的。
台灣同日本一樣,也經歷著信仰、希望與愛的失落年代。失落信仰、失落希望、失落道德、失落了愛。我在王禎和、黃春明與黃凡的作品裡面見過這種批判精神,我也曾在履彊及侯文詠的小說中見過這種形式與企圖。在追求經濟、民主的社會發展進程中,現代「人」這個字,是不同角色衝突的總和,也是各種文明及其不滿的靈魂的修羅場。一方面,人要在階層制度中存活,也需要不同形式的愛,澆灌靈魂的田,既要在社會實踐中尋找定位與認同,其次,更需要在肉體與精神層面追索渴求著愛與被愛。
穿透小說家的心靈,撥開迷霧。
我們可以看見這本著作的三大特質。第一是騎士精神,第二是對於制度的道德批判,第三乃回歸人性。
在對位法之後,又加了一點像是土耳其進行曲的味道,男主角阿靖是浪漫的,比郭靖多了點浪漫,但是內在的人格與正義感相近,他也是受困於各種現實的,在我們讀著阿靖的心內聲音以及不同對象、場域的對白時,除了高潮與反高潮,暴力、性愛,交融對長輩的敬重,與學長武雄、總編輯阿力的義氣及男性情誼,對妹ㄚ兒子的視如己出,對承諾的堅貞,對精神之愛的惶惑,或偶爾對自我那些微小的質疑。
這是一本反抗與憤怒之書,這也是一本追尋與叛逃之書,仔細聆聽它的弦外之音,說不定你也會聯想到音樂家馬勒⋯⋯
在文本中,男主角有幾段「異性緣」。三位主要女性角色分別代表欲望的主體,對阿毓的孺慕及渴望,但阿毓在社經地位及行事的幹練,卻又處處略勝自己,性別的權力關係流動與阿毓身為謬思女神的象徵相當明顯;其次,阿靖對妹ㄚ的憐愛疼惜,那染受了責任感病毒的自我(ego),那妹妹般存在的英雄情結之糾葛讓他情緒震盪,心有罣礙;與阿靖有真實肉慾的肉體關係,便是涓美,這裡的阿靖又彷彿弘兼憲史作品中的島耕作,差異只在於角色身處的產業別之不同。我們還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渃文,她像是阿靖的初戀或柏拉圖之愛的精神象徵,也是阿靖告別青春,迎向學術巨塔之路的回望眼眸。
我們在文本中看見一位男性在面對情感、職場、學術巨塔的糾纏與抵抗。他在其中付出情感的貨幣,在情愛經濟學中,一方面支付抽象的情感貨幣,另一方面則回收不足以平衡損益表的籌碼。愛情的模樣千變萬化,它的臉孔是一張又一張的面具,但這個男主角夾在學術倫理、人際情感的結構之間,無法自拔,這有意無意影射了社會人的困境,椅子就擺在那裡,都會菁英們的焦慮與知識份子的內心承受著不同層次的考驗。
我們都親身經歷過學術、職場、家庭與愛情的暴力衝突和傷害;我們也都渴望更高的貢獻,期待著下一代別掉落麥田的懸崖,我們期待自己火化後燒出舍利,我們也不想在體制與自由的光明與黑暗中變成受詛咒的鹽柱。
作者以作品帶領讀者歷經追尋的敘事,蔡孟利攤開了一幅時代的精神捲軸,奔波跋涉,為了愛與自由。在最後關頭,在那位敬愛的黃伯伯葬禮前後,半眶眼淚,就像一杯催人清醒的新酒,生生死死,人一生無非求一個明白,一個虔誠寫就的「愛」。
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精彩與否?端看個人的性格與所採取的行動。我們都想善待自己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都想灌溉別人的荒地,我們都是小說,都是敗筆,可能戰鬥過,可能勝過,傷過,敗過。即使我們都是悲喜劇一場,或者你就是其中的某一個角色,我們都還想坦然地給愛神一個輕輕的笑容,哪怕祂在拿下面具後是死神。
一個人是一座島,一座島也有它的一生。在不同的倫常,我們走過不同的地獄,在不同的天堂笑過,愛過,哭過。
洪春峰 寫於香港 觀塘 2018/11/25

【推薦序】如果可以有如果,遺憾不再是遺憾
拜讀完此書,心中覺得無限感慨,書中僅以一詞貫串,道出多少不論是剛過青春期的二、三十歲青年,抑或是剛步入四、五十歲,可稱為「第二青春期」的人們,在人生旅途中也許因為不夠成熟,也許天時地利人不合,而失去的錯過的人事物─「遺憾」。
身為一個純血統理工科出身的工程師,對於那些暗無天日關在一個小地方,專心做學問的日子相當有感,我們的社會從小就教育我們成為運轉整個大機械的其中一個小小齒輪,卻沒有教會我們如何找到那個衛星般陪伴著自己日夜運轉的另一顆齒輪,在壓抑的社會氛圍中,好像好多事情就像畢業證書一樣,離開學校就會自動拿到了,或到了一個時間就會圓滿了,但這個世界通常不這麼運作。
也因為這樣,這些遺憾卻也成就了我們往後的人生,就像小時候爸媽禁止我們做什麼事,長大後對那件事就會愈沒節制,也許是移情作用,人總會把以往留下來的遺憾發洩在之後遇到的事物上,感情上尤其有感,相見恨晚一詞大家已不陌生,並不是鼓勵畸戀,而是恰巧印證了所謂世上沒有最壞的人,但卻有最壞的情況。
故事男主或許會受到許多抨擊,但人生常常比戲劇更像戲劇,或許是將年輕時壓抑的愛傾瀉而出,又或許是日久生情,也或許是期待久未重燃的死灰能重新發出火光,周旋在幾個女人之間無法自拔,實際上這種狀況也許就發生在許多我們看不到的世界角落,尤其是年輕時不得志,中年後事業有成的男人女人身上。
故事中細膩描寫了男主隨著時間的心境轉變,第一人稱的視角使得讀者更有代入感,女人們的形象也在細緻的刻畫下更加楚楚動人,鏡頭的切換明快卻不顯突兀,帶給讀者非常舒服的觀看體驗,帶著讀者細細品味小城中的理工宅如何出了實驗室後在幾個女人們之間浮浮沉沉。
感謝斑馬線文庫給我這個機會試讀這本即將出版的小說,我也只是一個初出社會的平凡上班族,很慶幸我和男主不一樣,在如此年輕的時候就有機會將心力全心奉獻給所愛的人和工作,我感嘆社會無形的壓抑的同時也慶幸自己的故事能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寫下去。
Eric Yu 於台北 2018/11/25

【推薦序】在小說裡遇見鄭愁予
暑假期間,接到水木書苑蘇老闆的電話,推薦了蔡孟利教授的小說給我們。斑馬線文庫成立至今近三年時間,出版了幾十本詩集,也嘗試過幾種類型的小說,曾經想過,詩在小說裡面,會怎麼被提及?沒想到在蔡孟利教授理科男天賦點到滿的小說裡面,會遇上鄭愁予老師的詩。
蔡孟利教授的小說,以這幾年屢見於平面媒體的「論文造假事件」為背景,道盡學術圈各種資源競爭與潛規則,我自己曾經在中研院、資策會等研究機構擔任助理15年,對於小說中各種學術圈的近距離描述,都有切身經驗,只是這些研究助理們的日常,如今被寫成了小說,讀來卻意外讓人心驚。也許離開了原本的脈絡與習以為常,幾年之後用平常人的目光來看,意外發現了其中的扭曲與壓抑,原來,我也曾經長達15年覺得那樣的學術生活很平常啊。
2018年9月底,我在台北詩歌節晚會主持過程中,提到了在古典時代,古典詩與當時的戲曲、小說等各種文體的緊密關係,然而這些關係在當代卻很少看到。所以在蔡孟利老師的理科男實驗室小說中,遇到了前輩詩人鄭愁予老師的詩,一首詩,正恰好說明了那種無法形容,不能用言語表達的情境。這種不可言說的言說,正是詩的功用。很開心有蔡孟利教授的小說可以具現這樣的想像。這本小說使用的語言很日常,很容易閱讀,像是聽到隔壁實驗室的各種八卦,在一種竊竊私語的情境下,知道了某個教授的生活佚事。
許赫 寫於斑馬線文庫 2018/10/2
第一章

下午美魔女阿毓忽然翩然降臨這個小城。說是美魔女,實在是因為已經四十六歲這把年紀了,還可以辣成這個樣子;說是二十六歲的青春正盛,大概也沒人有足夠的法眼鑑別得出來。雖然學期末兵荒馬亂的,但這等大美女老同學特地順路而來,還是得摒退左右雜務,專心的跟美女聊天。

阿毓是在美國待了快二十年的神經藥理學專家,難得來一趟,我順便把學生那篇正準備修訂後再投稿出去的文章拿給她看,聽聽她的評論意見。我對這篇論文的修訂實在是沒什麼把握,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阿毓拿起稿件看了第一頁,臉色就沉了下來,很嚴肅的問我說:「這個共同通訊作者是誰?」

「就二十多年前妳知道的那位。」

阿毓幾乎是用瞪的看著我,說:「你在想什麼?」

「沒有很複雜,論文的話,就工作歸工作。」

阿毓換了個比較平緩但仍然很嚴肅的表情,說:「最好是!阿靖,我跟你說,不要以為這樣能夠換得什麼。妹ㄚ跟我說了你藉著計劃和論文跟她有聯繫,她很擔心你。我跟你說,看到你對她這麼好,我很生氣,如果Joe像你這樣,我會把他喀嚓,不管兩個人之間現在有沒有怎麼樣。」

「又不是八點檔,想那麼多,論文的事,就工作歸工作,我有我的分寸。妳這麼兇,Joe很可憐喔!」

阿毓的眼神溫柔了些,說:「欸,不要扯我們家Joe。阿靖,我跟你說,我當你是自己家的兄弟,你可不要繼續像二十多年前那麼傻啊!浪費時間、青春、感情!女生不會因爲苦力而感動的,不要忘記你已經四十六歲了,啊,知道嗎,感情氾濫的魚魚座!」

我換了個昏倒的表情說:「吼,拜託,妳在演CSI喔,要不要叫雄仔從調查局調一批幹員來監視我?他最近升官了,妳知道嗎?」

「啊妳是來度假的,還是妹ㄚ派妳來說教的?」停了不到兩秒,我繼續說。

在阿毓開口準備反擊之前,學生來敲門,她只好先瞪了我一眼,用眼神說:「先給你點面子,等等你就知道。」

是的,她的眼神會說話,我就是聽得出來。

學生進來提醒說晚上我要宴請最近所有參與各式比賽的同學們吃飯,開了十桌,通知我要記得時間。我差點忘了這件事,還好阿毓今天晚上住她姨媽家,還會在這裏待上一天等老公跟小孩過來,之後全家再一起去環島。既然明天還有時間見面聊天,就決定先載美魔女回到她姨媽家之後我再前往餐廳。

一路上,美魔女仍然耳提面命的碎碎唸。我不知道是她的直覺還是妹ㄚ跟她說了什麼東西南北,總之,我覺得,雖然美魔女外表二十六,但碎碎唸的表現的確是四十六。不過我是聽得有些心虛就是了。

晚上吃飯,被學生拱上台唱了首歌。本來想唱貼近年輕人一些的,但餐廳的歌本太舊了,只能唱「愛你一萬年」。

【知道了斬釘截鐵,沒有曖昧模糊想像的結果,也許我可以慢慢來拆解妳在我心中所建立的那些複雜感受了。或許,有一天,我會回到那天之前的心情,雖然我已經是妳不願意再面對的一個人了。儘管我的情緒粗魯無禮,但這些情緒並非「無理」,我在層層語言與相處的障礙中,丟掉了一位原本該被收藏好在心中的摯愛,很痛,幾近不欲生。】

在開車送阿毓回到她姨媽家的途中,我唯一認真問了她的問題是:「信不信我跟她只是朋友?」

阿毓很得意的笑了:「好啊,你終於承認了 … 我不信。」

「我承認什麼?」我心裡稍微緊張了一下,不自覺的轉過頭看了她。還好現在仍然是紅燈的停車狀態,不用注意前方。

「你就是一直在期待什麼,是吧?『朋友』,這個代名詞對男女之間的關係描述也未免太廉價了!」阿毓瞪了我一眼,不過美女瞪人的樣子還是很優雅的。

「我們不就是朋友嗎?還老朋友哩!」我淡淡的回應說。

「那不一樣,我們這算……如果從大一算起,算起來應該要說是青梅竹馬!但是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愛情的糾格,所以精準一點的來說,我們是兄弟姐妹型的青梅竹馬,『朋友』這個詞對我們而言,只是比較方便使用的代名詞而已。如果你乖一點,可以叫我姊姊,啊,不,要叫妹妹才行。」阿毓也淡定的回答。

綠燈亮了,等車子駛過了路口,阿毓又繼續說:「你對她從小就動情了,依我對你的了解,你怎麼可能回得了單單純純的普通朋友的那種狀態?就用很簡單的邏輯來思考好了,你們快二十年沒有實際工作及生活上的交集、沒有新的相處元素以及利益關係的考量,根本已經是路人甲路人乙了!結果你還是那麼的幫忙她,寫計畫、寫論文,如果不是你心裡有鬼、有那麼一點點想要再怎麼樣的話,哪會有這麼不計較的『普通朋友』?」

阿毓把「普通朋友」特地放慢的拖長尾音說出來。

「我還是有用到她計畫的錢啊,所以論文掛上她的名字我覺得很合理啊。我跟阿義、大彬他們也都是這樣做的,小姐,不要太自以為是,好不好!」我反駁的說。

「最好是喔!你這個……我也不要用見色忘友這樣來形容你,你自己想想比例原則,捫心自問一下再來說!要不要我叫阿義、大彬他們來吐嘈你?」

阿毓語氣越來越正經八百的繼續說:「你知道我以前的男朋友,就是那個,哎,你知道的。後來我們也是有再遇到過,我也曾經試圖說,就朋友而已,但是,你知道嗎?那是回不去的!」

阿毓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偏側著頭看著我,我趁著看右後視鏡的時候,跟她的眼光稍微的正對了一下。發現她的眼神有著幽遠的感傷,像是二十歲的女生在悼念著剛剛枯萎的二十朵玫瑰花那樣;嘴巴則是繼續碎碎的唸著:

「像我跟你從來沒有過感情的問題,所以現在就能夠自自然然沒有顧忌的聊天;但跟他,怎麼樣心裡都會有個很難說出口的不安期待,總想著,接下來呢?後來,我覺得不能夠這樣自欺欺人,他痛苦我也痛苦,我更不想影響到Joe。所以就毅然決然的切掉所有聯絡的管道與見面的可能,乾乾淨淨的,不給自己任何期待的出口,也不給他任何機會。」

阿毓忽然大動作的將坐姿擺正,略微昂揚了聲音,很嚴肅的說:「女生無情起來,是很狠的。阿靖,我不希望你遇到,你這個爛魚魚會撐不住的!」

停頓了一下,她忽然又轉換了個驕縱的語調說:「啊!我警告你喔,不要讓Joe知道,不然我喀嚓了你!」

我又趁著看右後視鏡的瞬間,發現雖然眼神很兇狠的樣子,但美魔女說起話來的姿容依然優雅。

「妳怎麼知道我以前沒有喜歡過妳,啊現在沒有在暗戀妳?」我依然很淡定的問。

「最好是喔!來追啊,我等著!」阿毓也回到淡定的語氣。

「好,明天就約妳,請妳吃飯……把Joe和兩個小朋友都帶來。」我更淡定了。

【關於這篇paper我沒有立場幫妳完成,算食言了,很抱歉。歸還整篇的數據。附檔為畫好的圖和作好的表格,費了時間及精神做的,我學妹也幫忙很多,她並且寫了一些方法和結果的補充文字。所以如果將來這篇論文發表時的圖表及分析是以附檔的那些內容為主,就麻煩將她列為第二作者,那會是她應該要有的位置。】

在阿毓啟程繼續環島之前,我與她的家人們吃了頓飯。本來是我要在餐廳請客的,結果變成我到她姨媽家裡當客人。沒辦法,老人家很堅持,讓我第一次覺得在小城有個「教授」的頭銜是這麼的尊榮。

席間阿毓又把我拉去一旁再嘀咕了一頓。內容大要是:「不管你跟那位現在是不是只有工作上的接觸,也不管你是不是還把心思還放在她身上,阿靖,我跟你說,你一定要記得,除非女生已經決定要放棄她現在這個家庭、放棄她現在身邊的男人,不然的話,她一定會放棄你。你這個爛魚魚,一定要搞清楚這一點,沒有人像你這個爛魚魚這麼的死心眼。過去看你演的那齣上山下海的連續劇就已經夠累的了,妹ㄚ跟我說,真想甩你兩個耳光。今天我給你點面子,就先不執行家法。」

看來,她真的不是順路來這個小城。

其實,如果認真問起來,我有沒有喜歡過阿毓,答案應該是有吧。我只記得不到五個人的生日,她是其中之一。二十多年來,每年我都會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及時送上些什麼。阿毓習慣了,這兩年還會事先預訂她想要的禮物。大學時,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女孩早一步出現,或許我會和阿毓發展出像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吧?又或許,要不是後來她去國多年,我的人生應該也會和現在完全不同吧?

所謂緣份,所謂有緣無份,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阿毓提到的那位男朋友與她之間是段轟轟烈烈的歷史。我們家阿毓算是系出名門,家世顯赫;家族裡不是醫生就是律師,而且都還是規模很大、職位很高的那種。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女生,不只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簡直到了可以呼風喚雨的程度了。不過阿毓倒是平民化的可以,有貴氣而無驕氣,人緣超好,在學校算是那種沒有敵人、人人都喜歡她的超親民公主。

然後接下來就是很八點檔的劇情了,活生生的在我們身邊上演。與當時的阿毓搭檔演出的男主角是個在私立學校唸設計的尋常人家,也說不上帥,就普普通通的一個人。普通到如果演偶像劇,開始的劇情衝突點雖然俱足了,但男主角就會是收視上的敗筆。不過接下來的劇情發展還是很符合大家的期待:當然就是外表柔順但內心倔強的女主角不顧家裡反對,硬是要跟男主角在一起,還一度下通牒式的搬離開家抗議;而男主角一心力求表現,想要獲得女方家長的青睞卻始終達不了標。接著,女主角畢業後開始工作、男主角也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本來看起來好像可以私奔了,結果兩人反而越行越遠。

當時的小道消息很多,或說是男主角劈腿,或說是阿毓不想再跟父母對抗了。不過我從來不跟阿毓求證,我只是一貫注意的配合著她,讓她見到我的時候就能夠放鬆的出現笑容。後來,阿毓出國唸書,我差點也跟著出國去了。本來學校都申請好了在同一所,只是突然因為家裏的變故而作罷,就這樣,我一直留在台灣待著。

其實,那個時候還是有機會一起出國的,阿毓當時表示她願意先借給我她的私房錢讓我安頓家裡。她怕直接借錢給我,會讓我有受到屈辱的感覺,因此還細心的拐了七八個彎,賦予了那筆錢一個可以讓我合理接受的理由。但最後我還是拒絕了,那時候的我在她面前,還是想保留一些自尊。

半年後,阿毓在美國遇上她的Joe,交往一年就結婚了。Joe年長我們一些,在台灣唸完醫學系之後就到美國發展,雖然不從醫了,但事業做的很成功。這幾年他們也回來台灣開了分公司。阿毓說她今年初已經辭掉在美國藥廠的工作,準備回來看顧台灣的生意。其實她的這趟回台,就是先來打點一些回國定居的瑣事,也就是說,我們又將在同一塊土地上生活了。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我跟阿毓在若有似無之間錯過了兩三個「應該能夠在一起」的時間點;但也因為這樣的錯過,我們才能夠維持住現在這種「當你是我家兄弟」的關係。某種程度說來,也算是種福氣吧。

吃完飯,看著阿毓一家人開車離去,忽然的就想起她所說的「青梅竹馬」四個字,二十多年的禮物算是沒有白送,換了她專程來這一趟小城。

【我想,很難有人有辦法總是維持著獨腳戲的熱情,去面對一再無可無不可的,冷淡。雖然,妳可能認為妳對我已經比任何非家人的人付出多很多了。不過妳給我的文字,總是有著看似包容的拒絕,我總是感覺到被反潑一身冷掉的熱情。其實,我要的也不是非得洋溢濃郁的回應,我只是期待一種細水長流的平穩。水不用很大,但總要看得到流動。】

而這天阿毓要我在T大開研討會的會場等她,她要過來找我。我想,她應該還是很不放心我吧!以阿毓的冰雪聰明,在上週一定察覺出了什麼。

但,會是什麼呢?因為我自己真的不認為有什麼。

在我演講快結束之前,就看到阿毓從離講台較遠的後門走了進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用一種遠遠欣賞著藝術品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當我演講完畢時,她並沒有馬上起身過來找我,而是等到我都收拾完畢、主動走到她旁邊了,大小姐才優雅地起身。

或許是會場有太多學生,阿毓拉著我到校園內走走。一開始是兩個人並著肩沒說什麼的走,各自左看右看的,好像都在搜尋著某種遺忘在這裡的東西似的。直到兩個人的眼光擺盪到忽然相遇的對看時,我才發現距離上次和她這樣走著已經二十年過去了。

雖然瞬間相視而笑,但是阿毓笑得有點尷尬,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什麼事?」我先開口問了。昨天電話中,阿毓的語氣有點沈悶,應該是要跟我說些什麼嚴肅的事情吧。

「妹ㄚ昨天中午跟我吃飯,她說她很擔心她老公。她想說你和阿力學長夠熟,能不能請你跟學長講一下,其實那些造假論文的事情,幾位醫師們也都算是受害者,不是真的蓄意要去造假獲利的。」

在阿毓準備接著講下去之際,我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往我身邊急拉了過來,因為一部腳踏車在越過緩速坡的時候忽然搖晃的擺向她身邊,差點就要撞上她了。等到滿臉通紅的小女生再把腳踏車騎走之後,我要阿毓往路邊靠一點,比較安全。

阿毓以撥撥頭髮的動作,很自然的讓我鬆開了手。兩個人恢復了正常間距後,我說:「這一波我沒看到她老公在列啊!」

「妹ㄚ說,醫院裡有人在傳了,說這一波所揭發的造假瘡疤是內賊勾結外人的派系鬥爭。被鬥的那一方就放話,既然大家要把內鬥搞到外部化,那就來個同歸於盡,不要說你們都清白無瑕。」

「所以,她老公是另外那一派的人囉?」

「應該是吧。妹ㄚ說,她知道你在幫阿力學長整理這些造假案的資料供他寫評論,應該是可以跟學長說得上話、提出建議的人。但她說上次聽你在講這件案子的時候講得咬牙切齒,因此她就不敢自己跟你提。」

「所以妹ㄚ請妳幫忙,要妳跟我說一下?」

「不是,是我自己說我來試試。我看她擔心的都要哭了。」

「她那個老公… 唉,妹ㄚ應該沒有跟妳說吧。如果那傢伙有份,我還想趁此機會好好教訓他。」

「她老公是怎樣了?妹ㄚ沒有跟我說。」

「去年,他把妹ㄚ打了一頓,幹,要不是隔天剛好武雄學長忌日,妹ㄚ得跟我一起去她老哥那邊上香,被我看見她手上全是傷,我還不知道那傢伙居然敢打我們家妹ㄚ,還拿香煙頭燙。幹!以前不知道打過幾次了,妹ㄚ都沒講。」

「怎麼會這樣!她老公不是看起來很斯文嗎?」

「說到這個我就一肚子火大!我當下就在武雄學長的骨灰罈前跟他說,學長,我一定會幫妹ㄚ討回公道。然後拉著妹ㄚ要去驗傷,我當場還打了電話給我一位當檢察官的學長,要他幫忙。」

阿毓停了下來,眼睛睜大大的看著我說:「妹ㄚ一定不肯。」

「是啊,她就跪在他哥哥骨灰罈前一直哭一直哭,要我不要管她,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會解決。」

我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能怎麼辦,我只好把她扶起來,答應她說這一次我先放過那個男的,但是我跟妹ㄚ講,如果他再打妳,妳不要再忍了,馬上就辦離婚。」

【傍晚進到辦公室,看了妳的信。我看著,就像是妳在說著我對妳所做的一切對妳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過客,妳只是看著那些文字在妳身邊流過,妳感受到了,但那無涉妳的生命情境。都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妳要求的,妳無須一一的應對,也沒有能力,沒有義務再關切到我。我感受到了,妳淡然中的冷漠。在傍晚離開辦公室前寫了封回信,用詞已是極度斟酌,那是我能夠掩蓋失望情緒的最大極限了。但我需要這樣一再的壓抑去配合妳嗎?既然可預見的是煙消雲散的空白,那就省去掙扎的過程吧!文字,真是個失敗的工具。】

阿毓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看她應該有無法離婚的理由吧!不然不會對這種事情隱忍這麼久,還想要幫他躲過造假的問題。」

「為了小孩!妳知道她小孩有過動症的問題,妹ㄚ自己是這方面的專科醫師,花了很大的心力,照顧的很好。那天祭拜完武雄學長後,我順便載她去接小孩,途中她就跟我說,如果離婚,她老公也是醫師、又有目前都還健康的父母親可以幫他帶小孩,比起她孤伶伶的一個人,如果打起離婚官司的話,她一定拿不到監護權。」

我又緩步的往前走著,阿毓也踱步跟上。

「妹ㄚ說,她那個老公絕對不會有耐心、也不會花時間照顧好小孩的。她沒有辦法就這樣丟下小孩子不管,那會毀了小孩子的一生。」

阿毓又再長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

我們就這樣無聲的並肩走了一陣子。我聞著不時從她身上飄過來的淡香,看著她隨著步行節奏盪漾的髮絲,就想起阿毓年輕的時候有著比現在更長的頭髮,順肩流下的烏亮,彈柔的款款動人。有時候剛好兩個人在系圖的閱覽室裡面獨處時,我會站在她身後,把手伸進去那濃密的髮叢中再慢慢的順滑而下,讓頭髮一根根的在我的指間流瀉,撥散出完全是青春氣息的髮香瀰漫周身。有時,我就把手掌停留在髮叢裡面,貼觸著她的脊背,讓她溫暖的體熱輻射到依偎在她身上的我的手。

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行為應該是構成性騷擾的要件了吧!但彼時她那樣默許著我的胡鬧,或許已經明白的傳達了某些感情的訊息,只是我年輕時的心思沒有擱在她身上,於是就這麼的忽略了。

認真說起來,阿毓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並不是影響我很多的人。沒影響很多是因為我跟她兩個人的生活環境在當時,是兩個世界。她家就在台北,住在家裡,放學後就回家,不像我們一群被放生出來住宿舍的小孩,下課後才是生活的開始。她家境富裕,喜歡音樂與美術,看著她,也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會覺得說,這麼個完美的作品,實在不會是我靠近得了的境界。雖然阿毓一直是個親切沒有架子的人、很健談也很誠懇,但我還是理所當然的這樣想著:就站在她旁邊遠遠的保護著、看著她就好了。

大三的時候,有一次忘了是什麼原因,阿毓邀請我們班上幾位同學去到她家,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有錢人的家裡就是這個樣子啊!喝著她父親招待我們喝的現在才知道是很高檔的紅酒,坐在爽到都不想移動身軀的沙發上,很自然的,會有種替阿毓由衷高興起來的感動;覺得,像她這麼美麗善良親切動人的公主,就是應該配上這樣的環境。

對當時的我來說,球、家教、實驗以及與宿舍兄弟們吃宵夜跟作那些諾貝爾獎的白日夢才是生活的主軸。阿毓對我而言,是個很夢幻的印象,我不會把她和我兩個人思考在一起;某種程度說來,對當年那個住在宿舍中有著草莽氣息的我,即便自視甚高,卻是真切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就像是愛因斯坦說的吧,「是理論決定我們能夠觀察到的東西」;因為我對她沒有「阿毓可能會愛上我」的理論,所以看不到她與我在各種細微的互動中,想傳達給我的那些關於感情的訊息。

我們兩個人一直無聲的走到了文學院的紅樓前,阿毓稍微拉拉我的手,往門口台階瞟了一下眼神,我們就走了過去一起坐在台階上。這一坐,時光就重回了二十歲的場景。

【其實,我一直疑惑的是,妳不只一次說「妳接受我對妳的感情」,但就這樣?接受了,然後呢?總感覺這是句沒說完的句子,我等下文等很久了,等到很累,然後真想全部推倒不要再盼望接下來妳會說什麼。「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嗎?妳能告訴我是哪些事嗎?我自己都不清楚。因為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這句話看起來就像是個友善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彼時的那一天由於我們這組的另一個組員請假沒來上課,所以實驗做的比較久,出了實驗大樓的時候都已經是晚上六點了。在尚未全黑的昏暗天色中還是看得出快要下雨,因此阿毓要我騎腳踏車載她到大門口附近的書店,這樣即便下雨了,她也可以打個公共電話請她爸爸來接她,等待轎車到來的時間內,還可以悠哉的在那邊看看書。

結果我們才騎到文學院門口,雨就嘩啦啦的倒下來。我雖然當機立斷的騎進文學院的簷廊躲雨,不過雨勢實在又大又突然,兩個人還是被淋濕的有些狼狽;而且因為風向的關係,變成阿毓幫我擋了些雨,她的背後因此全濕了。

由於夏天她穿的比較輕便單薄,淋濕之後變成略為透明的衣著就顯得有些尷尬。想說我自己有穿著背心內衣,脫下襯衫也還不至於被當成是暴露狂,於是我就把襯衫脫下來外罩到她背上,然後兩個人坐在文學院門口的台階上等待雨停。

在腳踏車衝進去簷廊到兩人坐下來的整個過程中,所有動作 --- 包括我看到她濕衣的窘況後脫下襯衫,接著順手將衣服繞過她身後、她也略為側身的配合讓我把衣服幫她罩上,之後又在沒有說話的默契下幾乎同一時間的背退兩步往台階並肩坐下 --- 一切都流暢的好像不需要任何考慮的自然該得如此。

那天,在外頭的驟雨中,我們坐得很近、聊了很多。但說了什麼我倒是都忘了,只記得,好像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很真心的笑出來。「真的覺得很好笑」跟「禮貌性的覺得很好笑」對於講笑話的人來說,那是很容易感受分辨出來的,而阿毓的笑,確實是很真心的覺得很好笑。

我也忘了最後是怎麼結束的,只記得直到雨停了,我們還是繼續坐在那邊一直聊下去,聊到我身上所有鏤空的地方都受到蚊子的攻擊而受不了才停止。接下來的畫面是,我穿著背心,騎腳踏車載著一個披著男生襯衫的女生回到她家 — 因為她說不想穿著男生襯衫坐公車或是計程車。

二十六年後,阿靖和阿毓坐在同樣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我現在想到的,是不是阿毓現在也正想著?當年我在自以為是下所得出的「阿毓對大家都非常親切不做作,所以這也沒什麼」的結論,是不是讓現在的阿靖和阿毓心中,都泛起那麼一點點同樣的遺憾?

「我要怎麼跟妹ㄚ說呢?你到底是會幫他還是會修理他?」

「看情況吧!等事情真的爆出來了,我再看輕重的程度跟阿力學長商量。妹ㄚ那邊,就我自己跟她說好了。我本來今天也打算去看看她的。」

阿毓側偏著頭望著我。雖然點點頭,臉上還是寫滿了凝重。

「自從那次我看到妹ㄚ被打後,我現在幾乎一兩個星期就會特地去看她一次,確認她的狀況。武雄學長去世前要我幫他看著妹ㄚ,結果我居然讓妹ㄚ受委屈這麼久,我真的是太大意了!」

「唉,妹ㄚ有自己的家庭,之前你如果沒什麼事的常常去看她,對她也不好,反而會引起誤會。你那時稍微疏遠一下也是對的啊,不用太自責了。」

阿毓正講著的時候,一對年輕的情侶剛好騎車雙載經過,阿毓邊講邊隨著他們的經過轉頭,目送的眼神中,像是望著自己已逝的年少。

我跟著她一起望去,假裝沒有想起任何人的二十歲的繼續說著:「我想武雄學長在去世之前應該已經看出了什麼。妳知道嗎,學長在去世之前給了我一張壽險保單,我是受益人,五百萬。學長說,兄弟,這筆錢不要讓妹ㄚ跟她老公知道。如果未來你有急用就不用客氣,但如果你的狀況OK,就請幫我替妹ㄚ守著,等她有需要的時候再視情況給她。我走了,這世界上就只剩下你可以罩著她了,拜託你了。」

「真的?」阿毓忽然也回到現實驚訝的問。

「我還真領到那五百萬。後來我就到台灣銀行開了個定存的戶頭,整筆錢存進去。然後預寫了一張遺囑說錢是妹ㄚ的,放在我們那個當律師的學妹那邊。以免將來哪一天我忽然掛了,這筆錢被我家的人領走。」

【我回想整個過程,我想,雖然我經歷過了,但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重蹈覆轍。都是困獸之鬥:鬥不過無法真實相處的現實,鬥不過各自心中無形的道德之尺,鬥不過時間和空間的阻隔,更鬥不過各自蠢動的忌妒與不甘。我等了,一直想等到個可能,卻仍是重演著困獸之鬥。】

「的確是你的責任,武雄學長這算是託孤了。」

說完,阿毓站起來略微前進了一小步,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的往右前方望去。隨著她眼光定住的地方,我看到了剛剛那對騎車經過的情侶在前方路口停了下來,男生雙腳著地以撐坐姿定住腳踏車,扭著頭俯看後座的女生;女生則是低著頭像是在包包裡面找東西,兩個人不時還有些問答的交談著。

我也站起身來,往右側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順勢在阿毓的右後方站著,跟著她一起看著那對年輕人。差不多一分鐘之後,小女生像是發現了什麼,高興的朝男生的腰際拍了一掌,男生鬆了口氣的將頭轉回,起腳滑車,緩慢的再繼續載著女生前行。

阿毓嘴角似笑非笑地輕抿了一下,往右後稍微偏轉了幾度,眼神有點悠悠的望著我,沒說什麼的注視了幾秒鐘。在我想開口說些話來化解那麼一點點不自然的時候,阿毓倒是先開了口:「我後天回美國,不過,兩個月後就會回來定居了。」

說完,阿毓稍微睜大了眼睛更精準地看著我的雙眼,嘴唇微揚成一個極細的上弦月,那是個等待「你要說對話喔」的面容。

「所以真的就妳一個人回來?Joe跟小孩留美國?」

阿毓苦笑了一下,顯然有點失望的說:「是啊,我一個人。兩個不大不小的男生都唸高中了,叛逆又獨立,才不想媽媽在身邊管著他們;Joe得看美國總公司那邊改組的如何才會做最後決定。不過基本上,還是會以回來做考量。但是即便他回來,也會是來來去去的,反正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國界的概念了,說回來,只是讓他爸媽心理上感覺好一點而已。」

阿毓緩踱了幾步走出簷廊,看著兩旁一地的欖仁葉繼續說著:「我也是為了我爸媽,他們年紀都大了,我已經二十年沒在他們身邊了。這兩年我爸在醫院進進出出的,狀況很不好,我如果再不回來陪著,以後就沒機會了吧!」

話一說完,阿毓忽然急停住,讓緊跟在她後方的我來不及煞步的輕撞上去,瞬間半埋在她烏絲叢中的唇顎,像極了在深吻她的秀髮。但阿毓顯然毫無在意我的貼身動作,只是稍微低頭看著地上說:「抱歉,我只是不想踩到這片完整的葉子。這種葉子破碎的聲音太決絕淒厲了。」

我沒說話,只簡單「喔」了一聲。

又過了快三十秒,阿毓再度站直身來,轉過頭,冷不防的冒出了個問句:「你愛她嗎?」

「我愛她嗎?」我一下子意會不過來,只好將她的問句覆頌一遍。

「你愛我嗎?」她又睜大了眼睛精準地看著我的雙眼,嘴唇微揚成一個極細的上弦月。

「啊?」

「我知道你愛我,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要求你幫我做什麼,你都會義無反顧的承擔下來……說,對不對!」阿毓又更瞪大了些眼睛逼近我,我雖然一下子反應不太過來,但還是記得稍微後退一小步,避免碰到美魔女軀體最美的曲線部份。

「但是,阿靖,我跟你說,我不愛你,我不會為你義無反顧的做任何事情… 好啦好啦,不要用那麼悲情的眼神看著我,我會盡可能幫你很多忙啦,只是不會像你對我那麼好的對你。」

阿毓頓了一下,看著我那配合演出的悲情眼神後繼續說:「不過你要繼續這樣對我,不許偷懶。」

「妳這麼有自信,不會覺得太自戀了?」一下子,我還真搞不清楚阿毓說這話的用意。

「你愛她嗎?」阿毓沒回答我,但又重覆了一次問句。

我沉默了一陣子,想不出有什麼幽默的話語可以化解我的完全沒進入狀況。

「阿靖,你不要裝,你知道我在說誰。我跟你說,你愛她,你至少像愛我一樣的愛她。但她不愛你,她不會為你義無反顧的做任何事情,頂多就像我這樣,盡可能幫你很多忙,但不會像你對她那麼好的對你……不過,她也一定不會像我對你這麼好的對你。」阿毓的語氣變得很溫柔,款款的說。

「但她應該跟我想享受的一樣,喜歡有個打從心底那麼愛我的人,又可以沒什麼負擔的享受著。」阿毓忽然有點促狹的笑了一下,繼續說:「這就是女人,我是個貪心的女人。」她用下結論的語氣說著:「我不認識你的那位女生,但我還真想認識她。但阿靖,相信我,你遇到的人就是這個想法。」

才一說完,阿毓換了個憂悶的神情。

【就這樣,等到這一天的某個時刻,我決定在生命中要失去某個人。雖說「失去」並不精確,因為我知道我真心的對待了心中的這個人,但卻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對待了真實的這個人。我想,自始自終我都不是妳的朋友,這個身份對我來說太廉價,即便用上「好朋友」也是個廉價的詞,以相對於我所存之心的角度來看的話。】

她回過頭,對我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似的苦笑了一下。

接著阿毓將雙手交握背後,又開始低頭俯視著地上的欖仁葉,然後在葉子與葉子的縫隙中找尋落腳的地方前進。隔著點距離看,那樣子移動的婀娜身軀,像是踩著優雅舞步的翩翩。

午後三點,原本積在天空像是要下起雨來的雲朵又漸漸散開。不過還好仍有幾片擋住了陽光,而且在樹叢下,熱度又多擋去了一些。我沒有跟著走過去,就站在微風涼爽的吹拂中,欣賞著一個不愛我的人,在樹梢葉隙間所透下的燦爛裡獨舞著青梅竹馬。

我望著眼前不時被瀉下的細微光柱照閃出光芒的阿毓,想著,遠遠看著是對的,共舞就破壞了畫面。就像是阿毓對於「我愛她嗎?」這個問句中的「愛」的定義那樣:只能被動的等候召喚。

主動就不美了。

一個沒有結婚的中年男人要如何看待身邊那些他在意但卻都已經嫁人的女生呢?「我知道你愛我,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要求你幫我做什麼,你都會義無反顧的承擔下來」,沒有比阿毓這種被動式的說法更適切的了。

阿毓幾度回頭,見我都沒有跟上的意思,於是就旋了個圈,漾著像是看到二十歲在招手的微笑,依著落葉鋪陳的伸展台朝著我走來。

「你什麼時候要去找妹ㄚ?」阿毓邊走邊問著。

「我還沒跟她約,她今天上午的診,通常會看到下午兩點,之後再去病房巡一巡,大該快四點才會有空。我都是人到了醫院才臨時電話找她的,不要讓她有時間掩飾。」

我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說:「差不多了,現在該出發了,她今天應該會早一點去接小孩。」

「我跟你去吧。妹ㄚ昨天跟我說,在教學醫院壓力好大,收入雖然還可以,但其他雜事實在太多了,沒辦法更仔細的看顧小孩;研究與發表又逼得很緊,大家掛名來掛名去的,她也很怕哪天有一篇她沒有仔細看過的論文被揪出來有問題。她說,很想換一家不是教學醫院的地方工作。」

阿毓到了我面前,比平常更近一些的距離站定著跟我說:「所以啊,我昨天晚上想了想,就直接打電話給我堂哥,問看看他醫院裡面有沒有需要。我堂哥聽完妹ㄚ的學經歷和專長科別,就跟我說,他可以用妹ㄚ現在薪水的兩倍挖角她過來,而且不用兼行政職,也不用作研究,專心看病人就好了。」

「這麼好?」

「當然囉,我親自打電話推薦的耶!我那時還跟我堂哥說,才兩倍喔?結果他說,第一年先兩倍,之後再看狀況機動調升。」阿毓又更靠近了我說話,我都可以感覺到她呼吸時的氣流。

我輕笑了兩聲然後連說了幾句「感恩、感恩」,就邁開步伐,快速地旁閃過她然後往前跳去,學著阿毓不踩葉片的方式蹦跳著離開落葉區。阿毓看著我忽然的童心,笑喊了聲「慢點啦」,然後也跟著跳了起來。

【不是只有妳被生活堅熬著,辛苦工作的人睡眠時間都很少,煩人的事情都很多;不是因為妳覺得妳被煎熬著,別人就理所當然的應該等候配合;不是別人都反覆無常,變調的軌跡常是被妳的陰晴不定導引的;不要以為妳寫了兩三行字,別人就能揣測出妳心中的千言萬語;也不是只有男生自私只顧自己的感受,女生的自以為是覺得別人都對不起她更可怕。如果妳預設對感情的基調是這麼淡的話,那可以預見,我們之間的相處盡頭就在那個煙消雲散的地方。】

妹ㄚ在當下的這個世上,我想目前應該不只我一個會罩她而已,至少還多了一個阿毓姊姊。

妹ㄚ是武雄學長唯一的親妹妹,與我跟阿毓本來都非親非故的。我跟阿毓大一入學時被分配在同學長姊的家族,而武雄學長是我們這族的大學長,我大一時他已經大五了。生科系基本上只需要唸四年,他說他是故意延畢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系家族聚會時,武雄學長就問我們三個小大一的誰想當家教?學生是國三女生,也就是他的妹妹。他本來最屬意阿毓,不過阿毓只想參加美術社、舞蹈社與合唱團,根本抽不出時間、也不想抽時間當家教;剩下兩個男生雖然都有意願,但因為當時阿旭留了一頭及肩的長髮,武雄學長後來想了想,就挑了剪了平頭的我。

我就這樣開始當起妹ㄚ的家教老師。學長給了我比一般行情價多兩成的時薪,算是非常的照顧我。後來漸漸熟了,我才知道學長兄妹的辛苦。學長是嘉義人,小學時父親就走了,在他唸大二的時候母親也因病去世。那時候妹ㄚ小學剛畢業才準備要升國中而已,武雄學長別無選擇,只好牙一咬,將嘉義鄉下值不了多少錢的房子賣掉,處理完母親的喪事與家中的一些負債後,帶著剩下不到幾萬塊的現金,在永和租了個小公寓,將妹妹帶來台北唸國中,從此兩人相依為命。

接下來武雄學長的生活重心就是賺錢與照顧妹妹。除了讓父母再活過來他給不起以外,武雄學長讓妹ㄚ過著與其他同儕完全沒有差別的生活。不只讓妹ㄚ正常的上、下學,他也讓妹ㄚ學鋼琴;國三考前衝刺時,還幫她請了我這個家教。雖然賺錢與照顧妹妹兩頭燒很忙碌,但學長其實也把學校的功課顧的還可以,延畢都只是為了妹ㄚ。學長說,他大妹ㄚ八歲,所以他得撐到大八等到妹ㄚ唸大一能自立了才行。因爲生科系不能唸到大八,所以他打算延畢到大六,然後再考個研究所多撐兩年。

妹ㄚ不是不知道她哥哥的辛苦,基本上,她是超齡的早熟。當年在家教的時候,她不只一次哭著跟我說,她實在很心疼她哥哥這樣沒日沒夜的為了她而工作與奔波,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跟她哥哥說不要,這樣她哥哥會更難過。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努力的用功把成績唸到最好、更努力的練習把鋼琴彈到最好。

這是兩個為了對方都把自己逼到精神與體能極限的兄妹,因此我那時的家教工作,常常教書變成其次,主要是當他們兄妹倆的傾訴對象:上課時聽妹妹的,下課時聽哥哥的。也因為如此,從妹ㄚ國三教到她高三,四年下來,我變成像是他們自己的親人一般。

阿毓是後來被我拉進來的。妹ㄚ高一時,就跟我表明她想唸醫學系。她希望推甄時就可以考上,所以想要有些科展或是實驗室經歷來加分。那時阿毓在中研院一個頗有名氣的實驗室做專題;為什麼阿毓不是在學校內而是跑到中研院做專題呢?那是因為那個實驗室的老闆就是她表哥。所以我就拜託阿毓幫忙讓妹ㄚ能到她們實驗室裡面去當個小跟班的,順便看看能不能完成個科展什麼的。因為是直屬學長的妹妹,又是我的家教學生,所以阿毓就很幫忙的把妹ㄚ帶進實驗室,還很幫忙的命令她表哥要給妹ㄚ一個科展的題目。

妹ㄚ很懂事、很積極也很認真,做事情又負責,所以阿毓非常的喜歡她。後來有一天阿毓跟我吃飯的時候,從我這邊知道了武雄學長和妹ㄚ他們兄妹倆的故事後,不只當場掉了一整碗的眼淚,從此以後對妹ㄚ更是疼愛有加,常常找各種理由送東西給妹ㄚ。從內衣到大衣,妹ㄚ有一整櫥都是阿毓「穿不下」、「買錯尺寸」、「不適合」而轉送給她的高檔衣服。

【所以,如果妳和一位男人有著比普通朋友多一點的互相關懷,溝通交流,那妳就要承擔落入那個男人認為的「狹隘」愛情的可能,他會對妳有著不只心靈的愛情,還有肉體的慾望。我們之間有著空間的隔離,有著時間的不能配合,有著我對肉慾的克制,即便這樣我都很難昇華了,更何況那些會在妳身邊出現的、容易見到的、在工作與生活接觸的到的男人。】

「武雄學長去世已經四年了吧?」在醫院後面的斜坡上找到了個停車位時,阿毓忽然的問說。

「是啊,四年了。」

「我記得是癌症,是嗎?」

「表面上如此,實際上,我覺得用自殺來形容比較恰當。」

「為什麼?」阿毓驚訝地提高了聲音問著,同時轉頭看著正在拉手煞車的我。

「學長他其實在過世前的半年左右就發現自己有癌症,但那時已經有轉移了。他找了三家醫院做了檢查,醫師的結論都差不多,都說即便手術加化療,效果可能都有限。雖然醫師全都要他馬上住院治療,不過他決定什麼治療都不做、什麼藥都不吃,就是硬撐著,不讓任何人看出來。」

我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說:「他還是每天照常的幫妹ㄚ接送小孩,每天照常的進公司工作,妳實在很難想像這個人的意志力到底有多堅強。一直到他身形開始看得出消瘦,大家要他去看醫生的時候,學長跟我們說他看了,是家族性糖尿病的問題,他有開始服藥了。然後又跟我們說他要到中國出差一段時間,回來後會再去詳細的檢查。我跟妹ㄚ一開始以為如果是家族性的糖尿病問題,應該還好控制。結果過了一個月他自己打點一切住進了安寧病房之後,才通知我去病房看他;先跟我交代完後事,才讓我去告訴妹ㄚ。」

「學長他…怎麼會這樣呢?」阿毓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都是為了妹ㄚ。學長先把我叫去,跟我說,他爸去世前拉著他的手,要他照顧好妹ㄚ;他媽媽去世前也拉著他的手,也要他照顧好妹ㄚ。他說,他終於做到了他爸媽交代給他的事情了!他顧著這個妹妹讓她平安的長大、受到很好的教育,也當了醫生,有份很好的工作,將來不愁吃穿;他也顧著這個妹妹,顧到了她很順利的結婚生子了。他說,他已經可以很放心的去見他父母了,所以現在的生與死對他來說,已經是無所謂的事情。」

我深呼吸了一下,暫時止住了要掉下來的眼淚,但止不住哽咽的聲音說:「學長說,他現在最擔心在意的,就是不能增加妹ㄚ的負擔!他說,他自己做醫療耗材的生意,這麼多年來在醫院進進出出的,看多了,非常了解自己患的是什麼樣磨人的病。他認為如果他自己要死不活的多拖了一年兩年,那就等於要耗掉妹ㄚ一年兩年內所有的體力與心力,這樣一來,一定會毀掉她現在好不容易才上軌道的生活,也就等於毀掉了自己二十五年來的努力,也會讓他無法跟死去的父母交代。」

「所以學長就拖著不治療,要讓自己走的乾脆些,不要拖累妹ㄚ?」阿毓邊啜泣邊接著問。

「就是這樣,沒錯。那天,學長撐著跟我說了很多話。他說他很慶幸當年能到台北唸書,讓他能夠擺脫在家鄉於貧窮中掙扎的生活。他很努力的在台北建立全新的人生,他不想被別人輕視,也不想別人被輕視。他覺得這些年他做的還不錯,沒有對不起朋友,也對父母親有了交代。作為父母的長子與妹ㄚ的哥哥,他覺得在安寧病房的那個當下,反而是他四十多年來最輕鬆的時刻,不用再擔心虧欠誰了。他覺得,老天爺對他算不錯了,還給了他最後這段做自己的時光。」

阿毓已經開始放聲的哭了起來,我的眼淚也一滴一滴地沾溼衣領。

「這是學長單獨跟我說的,而且要我絕對不能跟妹ㄚ講,所以妳也要幫我保密喔。」

阿毓本來想開口說話,但止不著哭泣,只能點點頭。

在我抽了幾張面紙要給阿毓擦眼淚的時候,我想起了妹ㄚ出嫁的那天,新娘子跪哭在他哥哥懷裡的時候,那感覺根本不是學長在嫁妹妹,而是在嫁女兒。不過作為他多年的異姓兄弟,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他真的有著舒坦的輕鬆,儘管之前一個月他才被朋友倒了五百多萬,差點連喜宴都辦不出來。

我記得他在婚宴結束後微醺的狀態下跟我說的一些話。他說,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錢在他手邊來來去去,當他需要的時候,總有賺錢的機會,當他用不著那麼多的時候,錢總會有名目溜走。他說,你看,剩下來的錢剛好夠付這場喜酒,不是很妙嗎!我只要找十個朋友請我吃十天飯,下個月的貨款就進帳了;錢,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我在想,豁達的人生,不過是這樣而已。不過,這豁達的背後,也太多辛酸了吧!

【在電影「見龍卸甲」中的最後,趙子龍退守鳳鳴山,在山寺中他對義兄說了段話,問說,當年他們初從軍時就是從鳳鳴山出發,征戰了幾十年,天下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鳳鳴山。但戰亂依舊,人民依然流離,那這幾十年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如果再從原點出發,會更知道該走的方向、該做的事情嗎?電影中的趙子龍沒能有機會再來一次,因為接下來他就要戰死在鳳鳴山。我們沒遇到那麼絕決的環境,能再從原點出發,而且不要像過客般的不相聞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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